第66章 怎错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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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怎错明珠 本世纪末,华国的信息产业刚刚迎来最疯狂的时代。 寻呼机、移动通信、互联网基础设施,像野火一样席卷全国。 在京大某间办公室里。 “他们欺人太甚!” 王丰怒拍桌子,那张原先总是笑脸迎面的脸,今天也冷下脸,两团因愤怒而起的红晕挂在脸上,只是他皮肤黑,看不出什么。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还有一年的时间,甲方却要求提前交付一部分成果,否则第二笔项目经费会晚到账多久就说不准了。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甲方不讲情面,主要是王丰当时吹得太过头了,让甲方信任他的团队可以完成这个项目,但眼下这么久过去了,王丰却什么结果也拿不出来,他们当然也急了。 芯片这方面比不得其他,那真是晚一步就晚百步、千步。 而在千禧年到来之前,阿美莉卡、霓虹、南韩,还有华国的台省,芯片都发展极快。 只是华国受到的限制太多了,就是追赶也跟不上。 现在华国存在非常大的问题就是项目周期远长于芯片生命周期,国内的芯片全依赖进口。 进口,就意味着受制于人,一旦出现别头,别人不同意卖给你了,那后面跟着的一系列产品都要停产。 而停产,就意味着工厂会累积货物,发不出工资,工人的家庭会受到冲击。 说来说去,百姓总是受苦的那一方。 王丰其实也知道,泰兴集团也只是想要不受限制,不被国外卡脖子,国内能产出属于自己的芯片,可以供泰兴需求的芯片。 所以他们才会对他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未来感兴趣。 泰兴,已经走到必须要主动出击的地步了。 落后就要挨打,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毕竟这是用惨痛的代价换来的教训。 虽然国家已经在起项目了,势要研发出属于自己的芯片。 可是这毕竟要耗费一大笔钱,所以项目周期长是难免的。 泰兴并不把全部希望放在这身上。 他们要广投网,不仅要加大对自家研发部门的投入,就是京大的教授王丰的团队,他们也愿意相信。 或者是,不得不相信。 泰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急于见到成果。 科研要的时间很长,可泰兴等不起。 但于王丰来说,就和噩梦差不多了。 他当时跟他们打包票,不过是他自己那时候是有想法的,但后面的实验证实了他的想法走偏,所以他才无法给出任何成果。 难道要把错的思路、错的成果通通讲给别人吗?他王丰还是要点脸的。 只是他也想像牛顿那样,一颗苹果掉下来这样稀疏平常的事就能引发他思考。 他也想要有新想法啊,可天不遂人愿。 如今泰兴的人还跑到学校来堵他了,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所以王丰怒拍了桌子后,只能自己揉了揉手,这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疼的是自己啊。 旁边副教授声音发抖,“我们……真的还能把泰兴应付过去吗?听说他们起家并不光彩啊!” 王丰抹了把脸,这时候就是不行也得行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 王丰找上了同在京大任职计算机系的杨芳。 等到杨芳忙完手上事,办公室只有两个人时,王丰恨不得跪下来抱住杨芳的腿。 但现实也没有比这好到哪里去,王丰一把泪一把涕跟杨芳哭诉。 “师姐,你得帮帮我啊!” 杨芳无奈扶额,取下眼镜擦拭。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以前读书时候一样,哪次不是来找她和导师擦屁股? 但实在没办法,谁叫她是开门大弟子,是大师姐,这小子又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师弟。 她都快习惯给这老小子擦屁股了。 “但你知道,隔行如隔山,我也没研究过这个项目,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给你解决。” 王丰也知道,但他这个师姐人脉可比他广,现在都是系主任了,那还是有可能认识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吧? “但我没注意合同里还有一个条约……泰兴问我要成果也是应该的,这违约了要赔的钱太多了!卖了我也赔不起啊!师姐,我真大难临头了啊!” 想着那一串数字,王丰就觉得头晕目眩。 项目经费到账的声音很美妙,但违约的钱更叫人疯狂。 她还没说完话呢,毛利毛躁的。 杨芳叹了口气,再一次安慰自己,谁叫她是大师姐呢。 “我只是说我没办法给你解决,但我想,有一个人是能帮你解决的。” “谁啊?” 杨芳又戴回眼镜,食指推了推眼镜,她神秘一笑。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夸过的那个学生,她本科毕业论文是我指导的,说是指导,其实只是我给她提供了一个环境,但她的回报率太高了,她后面基于我的项目申请的专利,直到今天也在为我源源不断提供钱,是个懂感恩的孩子。” 杨芳掩嘴笑,她是真的对文鹤很满意,也很遗憾。 “那孩子非常优秀,提前一年毕业了,只是因为京大没有她的研究方向,她又去了华大。你如果看过那孩子的履历,也只能自愧不如了。” “但是,她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除了她,其他人都不能为你解决当前困境。” 王丰眼前一亮,他知道是谁了,文鹤岂止在计算机系出名,那年的毕业生里,她力压一众学生成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时,王丰也在。 京城这地方不缺人才,京大更不缺。 一块板砖砸下去全是各省的状元,从来不是一句戏言。 “师姐,我一定要找到她!” “阿嚏!” 听到动静,陈川柏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近文鹤,“小鹤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在和文鹤工作之前,陈川柏没见过这样有天赋又这样能吃苦的人。 这个世界,天才不多吗?能吃苦的人不多吗? 可天才又能吃苦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大多是因为太能吃苦所以被称为天才。 有时候陈川柏也很胆战心惊,他都不知道文鹤一周到底睡了多少小时,她的睡眠完全不符合人类的健康要求。 在那苍白的脸上,眼下是一片青黑。 怪不得万青松空下来就要给文鹤煲汤,就是他每天和文鹤朝夕相处,也觉得她现在瘦得惊人。 虽然看上去像是有了仙风道骨,但这真像一只要飞向天空的白鹤了。 好在她还留恋人间,没有彻夜不眠搞研究,哪怕是吊着自己身体的极限来,文鹤也能在极限之前休息。 “不用担心,你做你的事就好。” 文鹤关闭仪器,她现在不用去想什么感冒不感冒的了。 只需要后面再收收尾,她又完成了一个项目。 总算可以去补觉了。 补觉可比在这里和陈川柏客套来得重要。 京城的三月,还有大雪落下。 文鹤脱下实验服,拿起杯子准备去接热水。 长期坐着和站着,都对她身体造成了一定损伤。 只是她还年轻,除非真感觉到头痛到不得不停下,她很难会停下来。 就在文鹤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空闲时间时,在飘着雪的街头,王丰开着老旧桑塔纳一路冲向华大。 车里暖气坏了,可他感觉不到冷。 师姐已经给他指了一条路,他再不顺杆而上,真是费了师姐一片苦心。 杨芳说得对,如果这时候还有人能救他的项目,那只有一个人—— 文鹤。 王丰嘴里不断念着这个名字,这样的行为给了他无限动力,仿佛这样做,就能让他无所畏惧。 “叮叮叮” 手机响了,好不容易睡着的文鹤揉揉眉心,第一次感觉不该有手机。 只是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文鹤拒绝不了。 这是文喜夏送给她的,自从文鹤送给她一辆车以后,文喜夏写小说的速度更勤快了。 诺基亚一出新款式,她就给妹妹买了。 以前家里最富有的孩子是文鹤,到了现在家里最富有的孩子还是文鹤。 但叫姐姐一直受妹妹照顾,文喜夏不愿意。 也不允许文鹤拒绝,一拒绝就是:“就兴你送,不兴我送?那干脆把车拿回去,等你成年了就去学驾照,之后你自己开吧。” 不过这也是气话,文喜夏想的是,等文鹤考了驾照,她也会给文鹤买一辆车。 所以,不能不赚钱啊。 文鹤也想起了这些往事,她柔和了眉眼。 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她也没挂断,王丰算是沾了文喜夏的光。 “文鹤,有一个自称是京大教授的人来找你,你认识他不?” 保安大爷一脸敌对看着对方,这人莫不是来挖文鹤的吧?他可听这些学生说了,这一届的学生里最顶到头的可是文鹤。 幸好今年实验室装了不少电话,就是他这个保安大爷的办公室也装了一个座机,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同意的,这么大方。 王丰无语,刚刚明明都给这个大爷说了原因,用得着像看一个拐子那样看他吗?他王丰是那样的人吗! 嗯,如果文鹤愿意,也不是不行。 王丰凑近话筒:“我是杨芳老师的师弟,这次来找文鹤同学你商量一件事。” 听到杨芳的名字,文鹤披上衣服:“那您在下面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等见到人,王丰愣了一下。 好几年过去,那次见文鹤,他们隔着太多人,那时候文鹤还不满十五,和现在的差别并不算大。 变化大的是她的气质。 她身姿修长挺拔,黑发不过刚好可以扎起的程度,看起来简洁明了,就像京城现在飘着的雪一样清清白白。 文鹤变得更沉稳、从容。 这样的气质,王丰不是没见过,在那些需要保密的会议上,坐在主位的大人物就是这样的。 当真是一块玉,还是一块已经打磨好了的温润、醇厚的白玉。 王丰苦笑,当真是一浪推一浪啊。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王丰询问文鹤是否有空和他在咖啡馆坐下来聊天时,文鹤点头。 王丰惊奇:“我们都没见过,我只是说我是杨芳的师弟,你就信我了?”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王丰觉得文鹤这样也太好骗了一点,以后要是有骗子举着杨芳的旗帜,岂不是文鹤就要上当受骗了? 无论是出于长辈的心态还是老师的心态,王丰都要劝一劝。 文鹤瞅了一眼王丰,王丰从这道清澈的眼神中品出了几分无语。 “我见过您,”文鹤慢慢说,“您之前在办公室跟杨老师讨论方向时,我也在。” 王丰愣了一下,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遗憾向他扑来。 我去! 他心里被这两个字刷屏。 他当时只顾着和杨芳吐槽诉苦,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这样一名学生,他还以为毕业典礼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要早知道这是明珠,说什么他也要留下文鹤的啊! 反正撒泼打滚他最会了。 怎么他有眼不识泰山啊! 不然现在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王丰此时心的悔意就像这三月的雪一样下个不停。 人生憾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