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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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伤口还在流血。 那把普通的铁剑造成了贯穿伤,伤口边缘有些翻卷。 谢雪臣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伤口边缘的血迹。 湿热的,粘稠的。 这是林砚留给他的。 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绝望。 在那个人把剑送进他身体的那一刻,全部结束了。 谢雪臣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牵动了伤口,但他并不在意。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心魔,也不是别有用心的冒牌货。 那个会为了救他不要命,会在危急关头把他推开,会一边哭一边捅他一刀的人。 只有林砚。 谢雪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刚才在火山口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林砚冲出来的身影。 林砚嘶哑的喊声。 还有最后那一剑。 那一剑刺得很深,没有任何犹豫。 谢雪臣当时看着林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还有一种要把他推离危险的决绝。 真狠心啊。 谢雪臣睁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染血的衣襟。 可是他喜欢。 他喜欢林砚这种为了保护他而伤害他的方式。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这证明在林砚心里,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被他误解,哪怕是被他怨恨,林砚也要让他活下去。 “傻子。” 谢雪臣低声骂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懊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 在那个露台上。 他把林砚当成了冒牌货。 他用琴音震伤了林砚,让林砚吐了血。 他还让厉煞把林砚扔出去。 扔到满是毒瘴和野兽的山脚下。 谢雪臣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桌角。 坚硬的黑石桌角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他居然亲手伤了林砚。 他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该死。” 谢雪臣眼底泛起红血丝。 他恨不得回到半个月前,给自己一剑。 林砚当时是什么心情? 满怀期待地回来找他,却被他打伤,被他赶走。 那时候林砚一定很疼,很委屈。 谢雪臣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这不是伤口的痛,是心脏的痛。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焦虑和自责让他无法平静。 但很快,这种情绪被另一种更深沉的阴郁取代。 玄清。 谢雪臣停下脚步,目光看向窗外玄天宗的方向。 林砚为什么会和玄清在一起? 他在山脚下被厉煞扔掉后,是被玄清捡走了吗? 玄清那种伪君子,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 他带走林砚,肯定有所图谋。 谢雪臣回想起火山口的情形。 玄清一直把林砚护在身后。 那种保护,不像是师徒,更像是在看守一件重要的物品。 林砚绝不可能和玄清一路。 玄清是害他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 林砚知道这一切。 所以,林砚是被强迫的。 玄清强行把林砚留在身边。 “看上了什么?” 谢雪臣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砚应该只是个凡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 玄清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图一个凡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张脸? 不。 当初被照妖镜照到的只有他一个人,林砚还有着幻形术,正道没人见过林砚的脸。 如果玄清知道林砚和他的关系,应该会直接拿林砚当人质,而不是死死护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林砚身上有玄清想要的东西。 谢雪臣想不通那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砚在玄清手里。 林砚在那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玄天宗里。 只要一想到林砚要在玄清面前伏低做小,要对着那个老东西喊师尊,谢雪臣心里的杀意就控制不住地翻涌。 “没关系。” 谢雪臣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抚自己。 只要人还活着。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是在玄天宗,还是在天涯海角。 他都会把人抢回来。 谁敢拦他,他就杀谁。 玄清也好,正道也罢。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林砚带走。 “药老!” 谢雪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声音穿透了宫墙,传到了偏僻的药庐。 片刻后。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药老手里还拿着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药炉。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哎哟,我的祖宗。” 药老看到谢雪臣的样子,胡子抖了抖。 “你这是去赤炎山脉杀人了,还是去自杀了?” 他把药炉往桌上一放,几步窜到谢雪臣面前。 伸手就要去撕谢雪臣肩膀上的衣服。 “别动。” 谢雪臣避开他的手,自己解开了衣襟。 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 药老凑近看了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贯穿伤,伤及骨头,还有火毒入体。” 药老顿了顿,他抬起头,古怪地看了谢雪臣一眼。 “这剑伤上没有灵力残留,是凡铁所伤。” “以你的修为,护体魔气一开,凡铁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那就只能是他根本没防备。 药老有些好奇的看着谢雪臣,除了那个小雪团子,谢雪臣对谁都很防备,哪怕是他,哪怕是厉煞。 谢雪臣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个伤口,眼神竟然柔和了几分。 “治好它。” 谢雪臣淡淡地说道。 “越快越好。” 药老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先把这颗清心丹吃了,压制火毒。” 谢雪臣接过丹药,仰头吞下。 药老开始处理伤口。 清理血迹,剔除碎骨,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谢雪臣一声没吭。 半个时辰后。 伤口处理完毕。 药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行了。” 他收拾着药箱。 “这几天别动用魔气,好好养着。” “对了。” 药老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看了看。 “那个总是跟着你的白团子呢?” “怎么没看见它?” 谢雪臣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住了。 落雪。 之前在火山口,因为温度太高,他把落雪送走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先用结界包着,扔到了山下,让它自己回魔宫。 后来和玄清等人交手,又被林砚刺伤,心神大乱。 完全把那个小东西给忘了。 谢雪臣站起身。 “落雪。” 他喊了一声。 寝宫里静悄悄的。 没有那声熟悉的“叽”。 也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从角落里滚出来。 谢雪臣皱起眉。 这小东西虽然贪玩,但从来不会跑远。 而且它认主,只要他召唤,不管在哪都会回来。 除非它被困住了,或者是…… 谢雪臣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拿出落雪剑,落雪的本体是落雪剑的剑灵,剑和剑灵能互相感应。 谢雪臣握住剑柄,闭上眼。 神识沉入剑身。 落雪剑发出一声低鸣。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从剑身传导过来。 那是落雪的气息。 谢雪臣顺着这股气息去感知方位。 神识穿过魔宫,穿过十万大山,一直向北延伸。 最后停在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那里灵气充沛,云雾缭绕。 是玄天宗。 谢雪臣猛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冷笑。 “好得很。” 他把落雪剑重重地拍在桌上。 落雪居然也在玄天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玄天宗的人捡走了。 落雪是灵物,身上没有魔气,反而透着纯净的灵力。 那些正道修士最喜欢这种东西。 大概是把它当成了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是什么稀有的妖兽幼崽。 “真是一家团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