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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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陶乐阳即将挣脱束缚,要往手术室里冲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平静的嗓音忽然传进他的耳朵里:“陶乐阳。” 扭曲坍塌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陶乐阳只能听到那道声音。 陶乐阳不再挣扎,他怔忡了片刻,才僵硬地转身看去。 傅勉就站在距离他三米开外的位置,脸上依旧戴着出门时的眼镜,身上依旧穿着出门时的那套衣服。 挺括的灰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系着同色的领带,质量上乘的衣服衬托出修长完美的身材。 从头到脚完好无损。 傅勉就那么看着陶乐阳,眼里的情绪没有波澜,给人一种隔岸观火的错觉。 陶乐阳的脸上挂满了泪水,通红着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盯着对面的人。 他嘴唇嗫嚅了两下,脚步略有些踉跄地上前,停在傅勉跟前,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傅勉真的毫发无损,陶乐阳抬头看着他,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几乎失声:“哥哥,你真的没事?” 嘴角是扬起的,眼泪却没有停止落下,他又哭又笑。 相对于狼狈的陶乐阳,傅勉从容不迫,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陶乐阳仍然不可置信,他眼睫颤了颤,语调陡然拔高了些,几乎是扯着嗓子冲傅勉吼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吼完这话,他又猛地扑进了傅勉怀里,手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陶乐阳将脸埋进傅勉温热的胸膛里,单薄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颤,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哽咽,语无伦次: “你为什么要骗我!” “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伤心,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傅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此时的陶乐阳就像一个满是裂痕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能碎。 傅勉抬手放在陶乐阳的脑袋上,动作很轻地摸了一下。 他的口吻却冷静得不像话,“阳阳,你现在该知道了,我当初得知你出事之后,有多害怕。” 陶建元只是捅了陶乐阳一刀,但傅勉的身上却犹如挨了一千刀一万刀。 陶乐阳以前犯了错,傅勉只是骂他,或者让他罚站,用戒尺打他手心,甚至不会用多重的力道。 这些小打小闹,傅勉都可以不跟他计较。 但这次陶乐阳做的事情,已经触碰到了傅勉的禁区。 他现在也可以打陶乐阳一顿,但这个教训远远还不够令陶乐阳印象深刻。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亲身经历过一遍。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 傅勉的掌心下移,落在陶乐阳的后颈上,指腹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当初你瞒着我,计划激怒陶建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就差那么一点,陶乐阳如果少一点运气,就很可能没命了。 所以这段时间任凭陶乐阳怎么哀求他,求他原谅,傅勉都不会心软。 他要让陶乐阳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 陶乐阳没法维持冷静,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抱着傅勉放声大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汹涌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傅勉的衣襟。 渐渐的,傅勉发现陶乐阳此时的状态不对劲。 第58章 窒息 陶乐阳还靠在傅勉的怀里哭,但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他的身体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无力,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傅勉身上。 傅勉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他连忙揽住陶乐阳的腰,单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布满泪水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张着嘴不断呼吸,手里紧紧地揪着傅勉的衣服,想喊哥哥却说不出来。 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了,哭得太厉害,过度呼吸了。 傅勉立刻用手捂住了陶乐阳的口鼻,冲着不远处已经有些呆愣的几人大喊:“有没有袋子或者口罩?!” 有经验的护士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一个干净口罩递给傅勉。 傅勉立刻用口罩罩住陶乐阳的口鼻,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冷静,“阳阳,冷静下来慢慢呼吸,没事……” “跟着我慢慢呼吸……” 带着安抚的声音传进陶乐阳的耳朵里。 陶乐阳的意识有些朦胧不清,他身体还在轻微抽搐着,下意识按照傅勉的话做,一下一下缓慢地呼吸着。 渐渐的,他的身体不再抽搐,急促的呼吸也逐渐缓和,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只是胸口还是很闷。 陶乐阳浑身无力地靠在傅勉怀里,手里仍然紧紧地抓着傅勉的衣服。 傅勉也跟着缓了一口气,将覆盖在陶乐阳口鼻上的口罩拿了下来,扶着人到靠墙的椅子前坐下。 几个公司高层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们。 “felix,你弟弟没事吧?” 傅勉扶着陶乐阳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事,麻烦你们了。” “真的没事?” “嗯,你们先回公司。” 几个热心的高层们一步三回头,很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华国人的兄弟情都这么深厚的吗,真是令人动容。 护士还站在原地看热闹,并且还上前冲着陶乐阳笑了笑,很好心地安慰他:“小弟弟,这没什么的,病人只是做了个痔疮割除手术而已,不会死人的。” 说着,她又耸了耸肩,“虽然他现在确实不是很好,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割痔疮是好过的。” 陶乐阳整个人还没有从大悲大喜中缓过来,手脚还是麻的,他迷迷糊糊中听到这话,直接傻了。 痔疮?割除?手术? 护士又冲他笑笑,“现在病人也该出来了,你可以看到他了。” 没多久,就有两个护士推着病人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病床上趴着的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刺着满手臂纹身的中年男人。 大概是做了半麻,此时他的人还醒着,满脸的生无可恋,在看到傅勉和陶乐阳后,更是娇羞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陶乐阳就那么看着护士推着病床上的人从他面前路过。 “……”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坐在椅子前的陶乐阳和傅勉。 傅勉解释:“做手术的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叫felton。” “还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陶乐阳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还在后怕,庆幸傅勉并不是真的出事,又怨傅勉用这种事情欺骗他。 在这两种情绪的交织之下,陶乐阳一边伤心委屈地哭着,一边抓起傅勉的一只胳膊。 他撸起傅勉的衣袖,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嘴咬在了傅勉的小臂上,眼泪也跟着滴落在他的皮肤上。 陶乐阳这一口咬得不轻,傅勉只是轻微皱了皱眉,任由着他胡来。 陶乐阳松开嘴,他的小臂上便留下了两排整齐的牙印,好在还是留了情,没有咬出血。 豆包都没咬过人,这只猪崽子还能咬人。 傅勉本还想冷着脸教训陶乐阳几句,但看到这小崽子哭得满脸都是泪的可怜模样,脸色又不由缓了下来。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买水。” 陶乐阳立刻抓紧了他的胳膊,“不要,你不能走!” 傅勉只好作罢。 他捏住陶乐阳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指腹不轻不重地擦去陶乐阳眼角的眼泪,“以后有事情还敢不敢再瞒着我?” 陶建元算什么东西?有几斤几两? 明明陶乐阳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就能立刻解决。 偏偏这死小孩要自己去冒险,他能不气吗? 想到这,傅勉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 陶乐阳摇了摇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口齿不清地说:“不敢了呜呜……” “傅勉,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以后不能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不然、不然我也不要你了!” 傅勉心里也不忍,在面对陶乐阳时,他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他抬手扣住陶乐阳的后颈,将人搂进怀里,顺着陶乐阳单薄的轻颤着的背脊缓慢抚摸。 “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陶乐阳不说话了,只是埋头闷在傅勉的怀里呜咽抽泣,打湿了傅勉的大片衣襟。 长大之后的陶乐阳其实很少哭,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哭得这么狠,像是要把全部眼泪都流干一样。 傅勉担心他再像刚才那样哭得缺氧,“别哭了,待会儿眼睛要肿得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