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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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帆把钥匙挂在门后。 “大家别乱翻,按年份找,2009到2013年,听障儿童言语康复项目。” 郑越啧了一声。 “这地方也太阴间了,学校经费是不是被狗啃了。” 陶琳踹了他鞋尖一下。 “你小点声,档案室有监控。” 郑越抬头看了看角落。 “这破监控,能看清我帅脸算它赢。” 沈听晚没接话。她翻开登记表,按标签一列列核对。助听器在密闭空间里把纸箱拖动声、脚步声、雨水灌进排水管的闷响搅到一起,成了一团压扁的噪。她把音量调低一格,眼睛盯着编号。 2009-kf-17。 2009-kf-18。 架子里侧少了一盒。 她蹲下去,把手伸进最下面一层。指尖摸到硬纸边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灼:糖看着还行,别一次吃完。 沈听晚刚要回,头顶的灯啪的一下灭了。 资料室陷进黑里。 几个人同时出声。 “谁碰开关了?” “卧槽,停电?” “门呢?门在哪?” 沈听晚的手撞上铁架边角,登记表掉在地上。她抬头,眼前没有口型,没有手势,只有密不透风的黑。助听器把喊声放大后撞回耳朵里,一道一道扎进脑子。 陶琳在叫她,可她分不出方向。 罗帆的手机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手机没电了!谁带充电宝?” 郑越在门边摸索,铁门被他拍得砰砰响。 “门打不开了!不是,刚才谁把门带上了?” 罗帆提高嗓门。 “别挤!老门锁没电磁,可能卡住了,我找钥匙。” 沈听晚看不见他们的嘴,只能看见几团模糊的影在晃。助听器里人声变形,像被泡过水的磁带,长短不齐地拖着尾巴。她抬手想关掉设备,手腕又撞上纸箱。 胸口那团气卡住了。 她蹲在架子旁,背贴上冰凉的铁皮。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雨天信号只剩一格。 陶琳摸过来,手机灯终于亮了一条,照到沈听晚的膝盖。 “听晚?你还好吗?” 沈听晚看不清她的嘴。灯光晃得厉害,陶琳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掏出手机,打字给陶琳看。 “不要喊。请打字。” 陶琳接过手机,手心也湿,回了一行。 “门卡住,罗帆找钥匙。你坐着别动。” 郑越那边又骂了一句。 “这学校真行,实验经费几百万,资料室门锁三十块包邮。” 罗帆翻钥匙串的声响混进回音里。沈听晚把助听器摘下来一半,尖锐的杂声少了,黑也跟着压过来。她听不见雨,听不见门,听不见人,只剩自己的呼吸一截一截往上顶。 不能乱。 她按住膝盖,试着数架子。 门在东侧,出口外有楼梯,备用应急灯在门右边,可刚才没亮。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七的电,手电筒能撑一会儿,信号差,发消息比打电话稳。 她把这些往脑子里一项项排,排到第三项时,郑越拍门的动静又砸回来。助听器没完全摘下,残余的电子噪钻进左耳,耳后伤口被设备边缘磨到发疼。 一阵黑水灌过鼻腔的旧影压上来。 青城暴雨夜的公交站,坏掉的助听器,湿透的校服,来来往往的人影。还有更早的房间,门外大人的脚步匆匆远去,她在被子里烧到口干,拍门拍到手心发麻。 沈听晚把脸埋进臂弯。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可黑暗不会读唇,也不会给她留纸条。 手机又震。 不是消息。 来电界面亮着陆灼两个字。 沈听晚盯着屏幕,手指滑了两次才接通。她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先是短短两下。 叩,叩。 停一拍。 叩,叩。 再停。 沈听晚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掌心的汗让机身发滑。那不是说话声,是敲击话筒传来的震动,贴着耳廓,沿着骨头落下来。 叩,叩。 她认得。 青城最后一排,陆灼口袋里那个金属打火机开合时,总有这样的节奏。她看书看得累了,陆灼就把打火机放在桌肚里轻敲两下,提醒她抬头看黑板。停一拍,再两下,意思是别急。 黑暗里,手机贴着她的耳朵,震动细小却稳。 沈听晚的呼吸被它一点点拽回原位。 陶琳蹲在旁边,用手机打字给她看。 “谁的电话?” 沈听晚把屏幕转给她看。通话正在继续,计时跳到00:01:36。 她低头打字。 “我可以。先找出口。” 陶琳看完,整个人松了半截,立刻把手机灯转向门口。 沈听晚把自己的手电筒打开,灯柱贴着地面扫过去。水已经从门缝渗进来,薄薄一层,顺着地砖纹路往资料架下爬。 罗帆还在找钥匙,急得把钥匙串抖出一片乱响。 沈听晚把手机夹在肩和耳之间,听着那边持续的叩击,用另一只手打字。 “钥匙给我。” 陶琳递过去给罗帆看。 罗帆愣了下,把钥匙串交给她。 沈听晚蹲到门边,手电筒照着锁孔。钥匙太多,她不能靠声音分辨,只能看编号。门上锁芯是旧式圆头,钥匙串里有三把圆头,一把齿痕磨平,一把带红绳,一把编号b-17。 她想起进门时,罗帆随手把红绳钥匙挂到门后,又摘下来塞进口袋。 红绳。 她插进去,转动。 卡住。 罗帆在旁边喊了什么。沈听晚抬头看他,示意别说,写。 罗帆夺过陶琳手机打字。 “外面可能有东西抵着,锁能开,门推不开。” 沈听晚看向门缝下方。水往里进,说明外面低处通着;门下面有半截变形的橡胶挡水条,被泡胀后卡住门。 郑越还在拍门。 陶琳气得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别拍,听晚在看!” 郑越闭嘴了,手停在半空,脸上写着大学生大型返祖现场被抓包的尴尬。 沈听晚从资料架旁抽出一把旧档案尺,蹲下去撬挡水条。尺子太软,撬了两下就弯。她抬头,看见墙角有拆封纸箱用的美工刀,刀片缩着,贴了黄色胶带。 她拿过来,用刀尖割挡水条边缘。 手电筒光晃了一下,手机从肩上滑落,通话差点挂断。她赶紧用下巴压住,耳边又传来两下。 叩,叩。 停一拍。 叩,叩。 她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像给那头的人回了一个看不见的点头。 刀片割开胶条,郑越和罗帆一起推门。门缝开了一掌宽,走廊外的应急灯这才漏进一条绿色的光。 罗帆把手伸出去,摸到挡在门外的拖把桶,骂了句。 “谁把桶放门口,这缺德程度能申请专利。” 郑越帮忙把桶踢开,门终于打开。 走廊比资料室更暗,雨水从楼梯口往下淌,负一层的排水口堵了半边。罗帆看向沈听晚,嘴巴动得很慢。 “你先上去。” 沈听晚没动。她把手机灯照向地上的水,又照向资料室里还没搬完的箱子,打字给陶琳看。 “电可能还会断,先带登记表和明天组会要用的两盒。别全搬。” 陶琳看着她,眼眶红了一圈。 “你刚才吓死我了。” 沈听晚看懂口型,摇头。 她把那两盒档案抱起来,手机仍贴在耳边。 陆灼的敲击一直没停。 上楼时,郑越主动走在前面,用手机灯照台阶。走到一楼,教学楼保安和后勤人员正赶来,罗帆把情况说了一遍。对方要登记被困人员,问有没有受伤。 沈听晚坐在大厅长椅上,耳后被创可贴磨起红痕。陶琳递来纸巾,她接过,擦掉手背上的水和纸灰。 手机通话计时已经到01:54:12。 她把电话拿到眼前,看见电量只剩百分之六。那头没有挂,也没有开口,偶尔还会传来两下敲击。 陶琳凑过来,打字问她。 “要不要让对方说句话?确认一下。” 沈听晚摇头。 她打下一行字,发给陆灼。 “安全。” 电话那头的敲击停了。 过了几秒,陆灼发来消息。 “行。去换创可贴,喝热水,别逞能。”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又看向通话记录。 两小时零三分。 她坐在大厅的冷光灯下,雨水从伞架滴到地面。那些被黑暗按住的旧事还在胸口堆着,可刚才那串震动已经把她从里面拉出来。 她打字,删掉,又重新打。 “你是不是,离我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