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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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回来了。”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沈皓然压着嗓子,嘴型夸张。 “爸在客厅,衬衫都没换。” 沈听晚打字。 “他生气吗?” 沈皓然抓了抓头发。 “看不出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要是骂两句,我还能当背景音乐。他现在喝茶,茶杯盖刮得我想报警。” 沈听晚没忍住,唇边动了下。 沈皓然把牛奶塞进她书包侧袋。 “我先声明,我今天站你这边。虽然我战斗力大概等于一根烤肠,但烤肠也有尊严。” 沈听晚打字。 “别乱说话。” 沈皓然立刻蔫了。 “行,我当摆件。高级摆件。”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沈听晚盯着红色数字,掌心的汗沾上书包带。 门开时,客厅的白灯照出来。 沈伯远坐在沙发中间,茶几上放着家长会通知单,旁边是沈听晚这次期中成绩的打印件。林秀芝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果盘,苹果切成小块,牙签整整齐齐扎在边上。 沈听晚换鞋,走进去。 “爸。” 沈伯远抬头。 他今天穿着上班的浅蓝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一颗,袖口卷到小臂。茶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扣着杯口,边缘有一圈水印。 “坐。” 沈听晚坐到单人沙发上,沈皓然挨着她坐了一半,被沈伯远看了一眼,又挪到旁边小凳子上。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下。 “先吃点水果,晚晚上了一天课。” 沈伯远没碰水果。 “家长会我去。”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嗯。” 沈伯远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年级第九。” 沈听晚低头看纸面。 “嗯。” “退了两名。” “嗯。” “最近座位没变?” 沈听晚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住。 “没变。” 沈伯远把茶杯盖拿起来,又放回去。瓷器碰到杯沿,短促的一声,沈听晚听不真切,却看见林秀芝端水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你同桌,还是那个陆灼?”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唇。 “是。” 沈伯远靠回沙发。 “家长会那天,关于她的事,你少说。老师问你近况,你说学习。其他的,我会自己判断。” 沈听晚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 “她帮我复述课堂内容。” 沈伯远看了一眼。 “老师会讲课,不需要同学承担。” 沈听晚继续写。 “我有时听不全。” 沈伯远的手指敲了下成绩单。 “所以更要换到安静一点的位置。” 沈皓然嘴巴动了动。 “后排也安静啊,前排老师一转身就看不到口型,姐她——” “皓然。” 沈伯远只喊了名字。 沈皓然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出一个凹坑。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 “伯远,换座位这事,先听听晚晚怎么说。” 沈伯远看向她。 “我现在就在听。” 客厅灯光白得刺眼,茶几玻璃把成绩单上的数字反出来。沈听晚盯着“第九”那两个字,心里把能说的话拆开。 如果说陆灼替她挡过恶意,父亲会抓住“打架”和“冲突”。如果说陆灼帮她学习,父亲会把排名下降扣到陆灼身上。最稳的路,是只说事实,只说能被老师证明的东西。 她写。 “我和她有课堂记录。她讲过题,我整理过笔记。陈老师看过。” 沈伯远读完,眉心压下去。 “你把和她来往的东西给老师看?” 沈听晚笔尖一顿。 她没料到父亲会从这个角度切进来。 沈伯远继续说。 “听晚,爸爸不是要管你交朋友。你从小到大交朋友不容易,我比谁都希望你在学校有人陪。但陪伴和影响要分开。一个有打架记录、成绩起伏大、家庭关系复杂的同学,她能给你什么稳定的帮助?” 沈皓然忍不住。 “陆灼姐这次数学很厉害。” 沈伯远转头。 “你见过她试卷?” 沈皓然卡住。 “我…………我听我姐说的。” 沈伯远收回视线。 “你看,你们都在替她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沈听晚的手心一下湿了。 父亲没有吼,没有拍桌。他把每句话都摆得很稳,稳到每个人开口都像在他的框里走。沈皓然说一句,变成“你们被影响”。林秀芝劝一句,变成“我正在听”。她写一句事实,也能被转成“来往过密”。 沈听晚把笔握回手里。 她不能绕着陆灼解释。越解释,父亲越会把陆灼放进“危险源”的格子。 她写。 “我的成绩不是她拖下去的。” 纸页被推过茶几,停在沈伯远面前。 客厅里空调出风口吹着,桌上的苹果块表面泛出水。林秀芝站在茶几旁,没再递牙签。沈皓然的脚尖抵着地砖,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伯远低头看那行字。 沈听晚的手还放在桌面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敲了一下玻璃,她没有收回。 沈伯远把纸页拿起来。 “那是谁拖下去的?” 沈听晚张了张口,声音发涩。 “没有谁。” 她怕父亲听不清,又写。 “我退两名,是我自己的问题。听力、状态、做题速度,都有影响。不能把一个人扣上去。” 沈伯远看着她。 “你以前不会这么顶。” 沈听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句比换座位更重。 以前她点头,父亲放心。以前她少说话,家里省事。以前她把需求折小,塞进口袋,谁都能夸一句懂事。 她低头写。 “我在说明。” 沈伯远把纸放回茶几。 “你在维护她。” 沈听晚抬头。 “我在说实话。” 这一次,她没有写。 声音不高,字也有点含糊,可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皓然抬起头,牛奶吸管从嘴边掉下来,砸在裤子上,洇出一小块白渍。他低头看了看,嘴巴张成一个倒霉的圆。 林秀芝轻声说。 “晚晚…………” 沈伯远没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杯底压住了成绩单一角。 “周五家长会后,我会单独找班主任谈。” 沈听晚看着他。 “谈什么?” “座位。” 林秀芝的手碰到水果盘边缘,牙签滚了一根,掉到茶几上。 沈皓然立刻说。 “爸,换座位也要问我姐吧,她又不是课桌配件,说搬就搬。” 沈伯远看向他。 “回房写作业。” “我作业写完了。” “再检查。” 沈皓然还想说,林秀芝走过去,把他肩膀按了一下。 “皓然,先回房。” 沈皓然站起来,经过沈听晚身边时,用很快的口型说。 “别怕。” 沈听晚看见了。 沈伯远也看见了。 他把成绩单整理好,夹进文件袋。 “听晚,你的听力情况已经让你在学校吃了很多亏。我不能再让一个不稳定因素放在你旁边。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方式,但周五我会去谈。” 沈听晚写。 “我不想换。” 沈伯远把文件袋扣上。 “等老师评估。” “老师已经问过我。” 沈伯远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就是他没掌握的信息。 沈听晚把陈老师让她放学后去办公室沟通座位的事写下来,没添陆灼的名字,只写“本人意见”。 沈伯远读完,抬头看她。 “你们班主任倒是很周全。” “她尊重我。” “尊重不等于放任。” 沈听晚的笔尖戳在纸上,墨点洇开。 父亲的逻辑完整得像一堵墙。她找不到门,只能把自己站稳。 “我会和陈老师说。” 沈伯远站起来。 “说可以,决定权在学校和家长。”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 她听见了关键词,家长。 她回房时,客厅灯还亮着。林秀芝在厨房洗水果盘,水流打在不锈钢盆里,声音透过助听器变成杂乱的震。沈皓然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他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拳头晃了晃。 沈听晚也抬手,比了个很小的拳头。 房间里台灯没开,书桌上压着练习册。她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准备拿今天的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