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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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 园林摄影地上搭建了临时的摄影棚,尹昭情正在棚里换衣服。 换完,化妆师给他做妆造。 光是唇色就调整了三次,衣服层层叠叠,很重,但他背脊笔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重量,整个人清冷瘦削,玉簪盘在发隙间,青竹色样衣不是谁都能驾驭,搭在他身上,好看了不止一个度。 妆造费了两小时,发型头饰妆面都弄完,尹昭情被带到拍摄现场。 观止的总监和老板都在。 贺文遥遥抬起手,跟他打了声招呼,尹昭情冲对方笑笑,微微欠身算问好。 贺老板不愧出生书香世家,别的总裁都西装革履,他来拍摄现场盯个片,穿的对襟汉服,手里还把玩着流苏,走路会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像教书的。 相较于贺文的古朴,尹昭情这一身打扮更显贵气。 毕竟是主要面向海外的宣传片,模特得有代表性。 编导吹了声口哨,拿着扩音器小蜜蜂:“现场注意现场注意,灯光准备,模特已经到了,道具组把风机固定好!” 昨天晚上已经提前确认好现场走位,地上贴了几个标签,主要用来提醒模特找镜头和方位。 风机一开,尹昭情已经站在了廊桥上,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午阳光正好,天气晴朗,湖面被风吹动,带起涟漪。 摄影师端着摄像机:“眼神别看镜头,看水面的光。” 尹昭情微微偏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瞳孔里碎光点点,手里拿一把道具折扇。 他衣服有些长,一路抚着青草而过,拍完水边的镜头,下来时被路过的人踩了两脚。 “小心点。”沈欧包过来扶他的时候挥手赶走道具老师,“留了脚印怎么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东西太多了挡住我视线,没看到你们!” “没事。”尹昭情摆摆手,拉住欧包,“走吧,去拍下一组。” 模特的拍摄日常其实比较枯燥,除了站桩就是表演,情绪和眼神来回切换,摄影师反复抠挖细节。 下一组是宣传片里的书法部分。 尹昭情上了亭台。 桌边放了墨水宣纸,他提起毛笔,细细地蘸墨,手指撩起右手手肘下的长袖,一截白皙的手腕露出。 观止总监拿着扩音器:“气质再冷一点。” 尹昭情于是不笑了,垂眸,提笔在宣纸上写字。 写了一张,拍摄还不够满意,道具组又把宣纸扯下来,换了新的,让他继续写。 场外工作人员小声地交头接耳,夸他长得好看。 虽说尹昭情改了发型,被瑞贝卡带来时亲自跟观止方道了歉,但众人一致认为,无伤大雅。 原先的头发更长些,符合他们的拍摄标准,现在的鲻鱼头除了刘海做了改动外,脑后的发丝也修剪了不少,更短更利落,带着点狼尾的味道,于是妆造直接给他上了假发。 假发一戴,尹昭情身上的气韵又变了,及腰的长发衬得他更温婉平和。 摄影师弯腰走近,半蹲在地上,仰头拍他:“ok,再来一条。” 这部分拍了一个多小时,光线不够时道具组紧急补光,出汗后妆效不完美,沈欧包追着尹昭情补粉,在他脸上啪啪啪地拍了好几下。 上午九点开拍,拍到下午一点,贺文发话,让大家先吃午饭,拍摄才暂停。 尹昭情也不打算搞什么特殊,跟着工作人员吃的盒饭。 他为了控糖控油,只吃了半份,剩下的交给欧包。 “你吃得下吗?”尹昭情问,“吃不下就放那吧。” “吃得下啊。”沈欧包拍了拍自己肚子,“宰相肚里能撑船。” 尹昭情一下笑了,一拳头敲上他肚子,“你小心积食。” “哎哟我去。”沈欧包捂住腹部,“痛痛痛” “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嘿嘿。”沈欧包扒拉几口饭,把编导给他的剧本拿出来,翻了几页给尹昭情讲戏,“咱们今天的第二场拍完了,等会儿是镜头签部分。” 这次宣传片已经定好拍摄方案。 观止要做一个有故事感的概念短片。 先从古装样衣开始,过渡到近代汉服,再到现代的水墨皮草。 讲述男女主前世今生的缘分,从相遇相知相爱到分离。 短片最后会以双方的镜头签来作结,根据计划,后期剪辑会把两位模特的镜头签分在屏幕两侧,男模在左边,签名从左到右,女模在右边,签名从右到左,两人都签到最后时,屏幕上的笔绘会合在一起,形成观止的英文logo。 “他们能想出这种拍摄形式也是个人才。”沈欧包啧了声,“以我大学四年躺在宿舍上狂玩手机,刷过几千个短视频的经验来看,这个宣传片一定会爆的。别说是外网了,大陆的平台也很吃这套。” “这叫什么感觉?”尹昭情问。 “网感。”沈欧包说,“现在可是流量当道,时尚界自然也在革新。” 尹昭情学到了。 “老大你手机响了。”沈欧包说。 尹昭情中断思考,看见来电人,愣了下,接起:“小叔?” “还在拍摄?”魏英喆问,“吃过午饭了么?” “正在吃呢。”尹昭情说,“我忘记给你拍了,中午跟着观止一起吃盒饭。”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魏英喆那边有鸣笛声,听着像在马路牙子上,“累不累?” “挺累的。”尹昭情叹一口气,坐在竹子编的小板凳上往后靠,“但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部分要拍,据说是观止这次的重头戏,压轴宝。” 他絮絮叨叨跟魏英喆解释,什么叫镜头签。 那边人笑了几声,可能是听不太清,也可能是没怎么听懂,问他,“以后还要请你多教我了,会不会觉得枯燥?” “不会。”尹昭情说,“我自己也在学。” “不会?”魏英喆问。 “嗯,不会。”尹昭情笑,“等观止把成片剪出来,在官网发布,小叔你就会明白我今天都在拍什么了。” “不用等。”魏英喆说,“我到园林门口了。” “什么?!”尹昭情腾地一下站起来。 ...此乃何意。? 魏英喆不是应该在京市么? 他到苏州了? 怎么来的?飞过来的?还顺便来找自己了? 这么快?! 京市离这并不算近。 魏英喆说来就来了?这什么行动力?难道这就是老板的效率? 不知道为什么,尹昭情的心脏变得轻飘飘的。 其实只要有心,天涯海角也能见面。 电话里的人说,“门卫不让我进去。说里面被包场了,非员工不得入内。” 他总是有招,不急不慢道,“你忙你的,我让贺文出来接。” “我...”尹昭情本来想说好,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来接你吧。” “贺老板正在跟总监讨论方案,可能走不开,他饭都没吃,比我还辛苦。” 尹昭情挂断电话,跟欧包了声招呼,收拾东西要走。 “谁啊?”沈欧包问,“朋友吗?” “魏域的总裁。”尹昭情说,“算是我长辈吧。” 沈欧包回忆,“魏总吗?他好像经常来风尚找你。什么长辈啊?” “...”尹昭情也解释不清。 他说是姥姥之前一个学生的儿子,沈欧包也不多问了,抄起桌上的手环,“老大,东西带上!” 尹昭情拿着手环去接人。 大门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尹昭情跟门卫解释了几句,把魏英喆放了进来。 对方正在细细地看他,尹昭情问:“是不是认不出来?” 魏英喆愣愣地看着,总觉得尹昭情身上的香味阵阵地萦绕在鼻尖,他眼尾那颗泪痣被化妆师加重了,更加清晰,在雪白的肌肤上种下一颗乌砂。 “别看了。”尹昭情有点不好意思,他此刻可是全妆,于是拉了下他的衣袖,“走吧走吧。” 他校准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要继续拍摄了,小叔你是刚刚到吗?你住在哪里?” “附近酒店。”魏英喆说。 “是来这里有工作?”尹昭情问。 不然他想不出为什么魏英喆能在工作日的下午,出现在千里开外的苏州。 尹昭情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只是那答案的可能性太低。难道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就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小叔的需求有这么高吗?情绪价值方面,而非呜呼方面的需求? 那会不会有点太黏人了? 这念头一在心里成形,就被尹昭情手动挥散。 很不合理,他认为魏英喆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自己多想。 魏英喆观察尹昭情的表情,说:“没工作。” “嗯?那?” “小红豆故障了,强行给我定了张机票和酒店,半夜一点飞到这办理入住。正好手上项目告一段落,我就当来散心了。” “......”这更不合理好吗?! 但也未必。 据说小红豆只是半成品,机器人犯抽倒也有可能。 魏英喆:“你不信?” 尹昭情:“我信,你跟我说鲁滨逊三打白骨精我都信。” “小叔你休息休息。我去做妆造了。”尹昭情把人丢给卡姐,自己带着欧包去了化妆间。 跟魏英喆做交易有一点好,他不会要求什么,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不让他接吻,他不强求。让他接吻,他也控制好度,没有深入。 尹昭情不由得好奇了,那对方图什么? 底线呢?底线在哪里? “模特准备一下!”编导拿着扩音器喊,“这组镜头签拍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场地里人流涌动,尹昭情站在聚光灯下,摄影师端着摄像机逐渐朝他靠近。 他拿起毛笔,一只手轻轻托着镜头。 动作轻柔,像在抚摸小动物的脑袋,复又改成用手指轻挠下巴。 摄影师提醒:“微笑。” 尹昭情于是笑了。 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眉眼如弯钩,他用笔在镜头里写字,没有蘸墨,后期会给他做出流动的特效。 观止总监在电脑前监视,编导没喊卡,尹昭情就继续写。 他手腕一块茎突的尺骨有明显弧度,漂亮的脸和纤细的手都被镜头放大,脸上一寸寸毛孔清晰可见,风机吹起他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镜头前,清澈的瞳仁里倒映光影。 忽然地,他视线看着镜头正中心,轻笑一声,用笔找到自己的泪痣,在那位置上画了一个小爱心。 电脑大屏附近围观了很多人,看见他行云流水地签完logo,倒吸一口气,侧头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魏英喆站在那,一声不吭,视线落在屏幕内。 那眼神干净透亮,穿透镜头,直击心脏,泪痣的小爱心笔触精细,构思巧妙,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挠了个痒。 这是方案里没有写的动作,气氛使然,尹昭情自己加了戏。 但是效果出奇地好。 先前的两场他都拍了很久,摄影师一直在抠细节,重拍再重拍,精益求精。 这条一遍过。 观止方原话是这么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独一无二。 动一毫厘都无法复刻这样的表现力,浑然天成。 瑞贝卡露出自豪的微笑,神秘地站在旁边,把观止工作人员的唏嘘震撼感叹全都收入眼中,捧着杯咖啡抿一口,转头问他们风尚的投资人:“他很有灵气吧?魏总。” 魏英喆点头:“是。” “很招人喜欢吧?”瑞贝卡说,“我签人签得准吧?” 魏英喆也点头:“是。” “是什么是。你肯定的是我这句话的前者还是后者?”瑞贝卡问,“别跟我打马虎眼。” 魏英喆笑了,说:“二者兼有。” 瑞贝卡嗤笑,咬牙切齿:“呵呵,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正经人。” 魏英喆脸色不变:“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