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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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郑语芙不想就这么灰溜溜走人。 何小姐也不会让此事轻易收场——若这般了结,又如何能让沈清澜彻底开罪郑语芙? 眼珠一转。 何小姐当即上前帮腔道:“沈清澜,你好歹毒的心肠!芙县主一片公心维护法纪,纵有误会,你细细分说便是。不过几句口角罢了,何至于攀扯朝堂之事,欲害人全家性命?” “再者,芙县主乃堂堂县主之尊,你虽为秀才夫郎,终究是白身士籍,应当给县主行礼才是,你方才可行礼了?” 郑语芙被这话提醒,刚消下去的气焰,顿时又涨了起来。 她立马点头,再次倨傲道:“对,沈清澜,你可还没有给本县主行礼呢!” 这一着,沈清澜无可辩驳。 位低者向高位者行礼,不仅是礼法,亦是律例。 尽管知道郑语芙肯定会借此为难自己,但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沈清澜还是忍下不忿之气,规矩屈膝行礼。 “民夫郎,见过芙县主。” 安永言并周遭夫郎娘子也都没有诰命爵位在身,位份皆在郑语芙之下,也只得跟着同样忍气行礼: “民妇/民夫郎,拜见芙县主。” 见众人被自己的身份压住,全场自己最老大,郑语芙得意非常。 她本就是得势不饶人的性子,方才这些人替沈清澜帮腔,她可都记着呢! 于是也不叫起,任众人维持着屈膝姿态,开始数落嘲笑起来。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往日本县主不解其意,现在算是明白了。” “不过区区一个秀才夫郎,也值得你们这般捧他臭脚?今日本县主便教你们知晓,何谓尊,何谓卑!” “你们既说本县主无权动私刑,然我既享县主之尊,便有教导命妇之责。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们这些无诰命在身的官眷,什么是规矩。” 说罢,郑语芙拍拍手。 她身后一个老嬷嬷走上来。 郑语芙得意道:“这位徐嬷嬷,乃贵妃娘娘亲赐,专司教导宫中礼仪。今日便赏你们一番脸面,好生跟着徐嬷嬷学学——这礼,该怎么行。” 徐嬷嬷会意,当即端出一个标准万福礼。 然后一边保持不动,一边故意缓慢讲解,拖延众人保持行礼的时间。 “此谓‘万福礼’,首重低眉顺目,腰身柔弯三寸,脊背却需挺直如松。既要显姑娘哥儿的柔顺,又不可失了一身骨气……” “行礼时目不可仰,只许观足前三寸之地。倘若抬眼直视贵人,便是大不敬,合该杖责……” “县主宽仁,赐尔等此番机缘,尔等当好生领悟……” 郑语芙就是摆明了为难大家,也不怕惹众怒。 因为此处的夫郎娘子们,除了安永言,其余家世都普普通通,真正有身份的都在另一处。 她只是拿行礼这点小事略施为难而已,众人就算回家告状,也不能把她如何。 一时间,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安永言和沈清澜也不是能受委屈的,再说郑语芙欺负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只会得寸进尺。 他们就算忍气吞声,郑语芙肯定还是会不依不饶。 既如此,他们干嘛还当孙子。 安永言当即拉着沈清澜站起来,怒目而视: “郑语芙,休要欺人太甚!” 沈清澜也忍无可忍生气:“郑语芙,有本事冲我一人来,不必牵连他人!” 郑语芙这般行事固然树敌,但众人因他受牵连,心中定然也少不得埋怨。 对方不怕给家里招惹麻烦,他却是怕的。 见二人还敢跟自己顶嘴,不识趣乖乖任自己欺负,郑语芙也更怒了。 “好,冲你一人便冲你一人——这可是你说的!” 她猛然上前,伸手便将沈清澜往后一推。 “啊——” 沈清澜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动手,一时不慎没躲开,脚下踉跄踩到衣角,顿时跌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石,拖出一道血痕。 安永言几人失声惊呼:“澜哥儿。” 而不等他们上前扶人。 那边郑语芙已经骑到沈清澜身上,对着沈清澜的脸一边抓挠,一边嘲骂。 “沈清澜,你现在已经不是官宦公子了,你只是个秀才夫郎,凭你现在的身份,还敢跟我叫板?我今日就叫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你夫君得了贵人青眼又如何?连个举人都还没考上呢,你竟敢在我面前张扬。” “听说你那夫君不仅出身寒门,家里还穷得只能吃糙米,如今这体面衣衫、城中宅院,全靠你的嫁妆撑持——他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 “让你抢我风头!让你一介秀才夫郎,比我这个县主穿戴还好——这般锦衣,也是你如今配穿的?” 郑语芙不仅想毁掉沈清澜的脸,还想去撕他衣服,毁掉人名节。 而沈清澜能任由她这般打骂欺辱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清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反手便向郑语芙脸上抓去,声声还击: “你夫君才是窝囊废!我夫君虽是寒门,但功名在身,你如此羞辱我夫君,是看不起天下读书人吗……” “我夫君才没有吃用我的嫁妆,他擅莳名卉,一株可值千金,养家足矣!” “不许你说我夫君!你敢辱我夫君,我跟你拼了……” 自己被嘲笑沈清澜无所谓,但郑语芙敢骂他夫君,坏他夫君名声,他是真忍不了。 郑语芙吃痛尖叫:“啊……我的脸!沈清澜,我可是县主,我姑母是贵妃,我表哥是皇子!你敢伤我,我定求皇帝姑父诛你九族!”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翻滚撕扯起来。 让周围人都惊呆了。 而安永言和李慧兰,还有潘泰宁几人的夫郎则是心急如焚,担忧不已。 因为郑语芙能不能让陛下灭人九族不知道,但陛下为全贵妃与皇子颜面,必会严惩沈清澜。 别说什么先动手的是郑语芙,涉及皇家颜面,就是不讲道理。 想到此。 安永言咬牙对李慧兰几人低声道: “法不责众!” 说完,就也冲进两人打架的地方,掺和进去了。 李慧兰几人有些害怕,但想着韩璋帮了自家相公良多,此刻袖手旁观,未免太过凉薄,以自家相公重义气的性格,肯定也会生气。 “好,上!” 几人对视一眼,也咬牙冲了进去。 郑语芙以一敌众,顿时惨叫连连,急朝身后跟班喊道: “你们都是死的么?还不过来帮忙!” 那些跟班夫郎娘子能怎么办? 自然不能看着‘主子’挨打,一个个也得硬着头皮跑上来阻止帮忙。 一时间,众人打成团。 钗环散落,衣袂纷飞,场面混乱不堪—— 何小姐也没想到郑语芙竟然这么勇! 京城贵女纵有龃龉,也不过口舌相争,回头再借家势计较,谁像郑语芙这般粗鲁莽撞,竟然直接上全武行啊。 果真是泥腿子出身不过两代的新贵,就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如此也好。 经此一闹,这死仇必是结定了。 郑家有宠妃,还有皇子撑腰,沈清澜的娘家和夫家,日后定然讨不着好。 眼看事态就要闹大,何小姐赶忙提起裙摆,悄悄溜走。 …… 一群夫郎娘子当众打架,还是在国子监这等教书育人之地。 不出意外,国子监夫子们很快就赶到阻止。 而消息,也迅速传开。 刚刚落座宴席的太子等人听闻下人来报,顿时也大吃一惊。 两个内眷争执不算稀奇,可一群夫郎娘子聚众斗殴,实在闻所未闻! 韩璋脸色倏变,当即抓住自家的小厮手腕,声音绷得发紧:“主君此刻如何?可曾受伤?” “伤了,脸都叫芙县主抓破了,身上也都是伤,芙县主还不依不饶,嚷嚷要让陛下治主君的罪……明明是芙县主先欺上门来,她说理不过,便就动手打人,还想当众扒掉公子衣裳羞辱……” 来报信的小厮是沈清澜陪嫁,苦着脸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当然使用了春秋笔法,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主要强调沈清澜受了多大的罪。 盼着韩璋能够疼惜他家公子,不要因为惧怕郑家权势,而责怪他家公子,行那等休夫避祸之举。 虽说今日之事不能怪他家公子,都是郑语芙挑衅动手在先,但公子得罪人是事实。 寻常男子谁能容忍这般招祸的夫郎? 小厮边说边偷眼去瞧韩璋神色,心中惴惴。 就是在场大半学子们听闻,第一个想法都是: 幸好今日与芙县主打架的不是自家夫郎娘子,否则这般烫手山芋,不休弃难道还留着牵连全家么? 郑家背后站的可是五皇子与郑贵妃,哪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但韩璋怎么可能舍得责怪他夫郎? 当初为了吃软饭演的那出‘英雄救美’,套住了沈清澜的心,可他的心,又何尝没有因为沈清澜愿为他殉情的真情沉沦? 今日之事,莫说是那芙县主欺人太甚之过,就算真是他夫郎的错,那又如何? 谁也别想动他夫郎! 脑中迅速盘算当前局势,心念电转间。 韩璋果断一撩袍跪地,向太子郑重一礼: “请殿下出手,护我夫郎周全。璋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才学,愿为殿下驱策,以报殿下庇护之恩。” 既然太子的招揽躲不掉,那太子的势力,也合该给他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