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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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反正不管沈怀智怎么气闷,韩璋都稳如磐石。 两人贫嘴片刻,便一同乘坐沈府的马车,朝茶楼文会而去。 途中,沈怀智正色叮嘱韩璋: “这墨香茶楼的文会,说是以文会友,实则是京城权贵子弟争锋扬名的场合。我知道你腹有才学,但那地方,不是你这样的寒门书生该出风头的。” “待会儿进了茶楼,你只管跟在我身边见见世面,切莫强出头,否则惹人记恨——我这么个五品小官的儿子,可护不住你……” “不过,既然说了今日是带你来‘攀高枝’,自然也有你表现的机会。” “文会上如我这般不学无术的纨绔也不少,因此我们这些纨绔便与那些才子们,定了一场游戏。” “这游戏便是:由他们出题,或作诗,或对联,内容不拘……而我们带去的寒门书生,则代替我们登台破题,赢取彩头。” “届时竹帘后有不少千金公子观战,你若表现不俗,再加这一副好相貌,说不得就被哪家贵女或公子相中……” 说到这儿。 沈怀智顿了顿,语气泛酸却不得不老实承认:“你确实生了张好脸,便是才学平平,只怕往台上一站,也有姑娘哥儿喜欢你。” 韩璋闻言也毫不谦辞,朗声笑道: “多谢沈二哥夸赞,我们韩家人确实都长得很不错,我更是我们宗族小辈中长相最出色的。” “听我阿爷说,我们韩家尚未落魄时,不仅家族男子个个相貌堂堂,娶的姑娘哥儿,也都是往好看的选,如今生出我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倒也不足为奇。” 他不仅爽快应下赞美,还兴致勃勃给小舅子讲述韩家曾经的家族史。 沈怀智:……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他更厚脸皮的人。 “真是没见过你这般自信的寒门书生,夸你一句还真上天了?你也就比我俊那么一点点而已,瞎嘚瑟什么,你丰神俊朗,我还貌比潘安呢。” 可恶,他在京城子弟圈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张脸了。 结果这姓韩的竟然比他长得还俊,真真是气煞人也! 沈怀智心中骂骂咧咧,满脸不服。 但韩璋接下来一番话,就让他忍不住咧嘴笑开了花。 韩璋笑道:“若论相貌,沈二哥确实稍逊韩某三分;但二哥的真性情,却是韩某望尘莫及。” “还有方才二哥自称‘纨绔’,请容韩某斗胆辩驳两句:二哥分明是大智若愚,颇有智者风范,何必如此自谦自贬呢?” 沈怀智一愣:啊?啥? 他,沈怀智,沈府公认的纨绔,书院夫子点名道姓的差生,大智若愚?还颇有智者之风? 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是知道的。 沈怀智没好气翻白眼:“你这油嘴滑舌的书生郎,休要说这些好听话拍马屁,我告诉你,我沈怀智可不吃这套。” “谁家大智若愚到我这个年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啊?得了,我知道我就是个纨绔,你甭想忽悠我。” 韩璋:“……”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这难不倒他! 韩璋赶紧调整思路,面不改色继续诡辩,哄小舅子。 “非也非也,岂能仅以读书论智愚?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书不过只是聪慧的其中一种表现罢了。” “或许沈二哥在读书方面,确实没有天赋,但我听澜哥儿说,沈二哥在经商方面,却是罕见的奇才,二哥既有一技之长,又怎能说自己是纨绔呢?” 听到这个,沈怀智顿时昂首挺胸点头:“这倒是,我读书不行,可论赚银子,府上没人比得过我和澜哥儿。我平日花销,全是自己挣的,我爹那点家底,可经不起我挥霍。” 韩璋点头附和:“所以沈二哥你看,旁人纨绔是败家,你虽然同样吃喝玩乐,但花的却是自个儿本事挣的银两,你方才说自己是纨绔,这不是自贬,那是什么?” “再者,以韩某之见,即便真是纨绔,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沈二哥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这说法,沈怀智听得新奇。 他不由兴致勃勃追问:“哦?纨绔还有可取之处?你仔细说来我听听。” 韩璋继续一本正经忽悠:“正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这世间没有废物,唯独缺的是慧眼识珠之人。” “世人都道纨绔子弟只知吃喝玩乐,却不知吃喝玩乐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沈二哥你细想,你们平日所精通的玩乐之道,是人人都能玩明白的吗?” 沈怀智想了想摇头:“自然不是。单说投壶、蹴鞠、打马球这些,那些文弱书生就万万不及我们这些纨绔子弟娴熟。” 韩璋拍手道:“这就是了!沈二哥你们虽不擅四书五经,可那些才子又何尝精通骑射游艺?人各有所长,本就不该以己之短,较人之长。” “更何况,真正的纨绔子弟个个能言善辩、擅于交际。这般才干,正是鸿胪寺(外交部)求之不得的良选。” “而沈二哥你不仅擅交际,更通商贾之道,简直是鸿胪寺与户部都要哭着、喊着争抢的栋梁之材啊!” 沈怀智:…… 沈怀智张着嘴怔在原地,只觉耳畔惊雷炸响,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是鸿胪寺和户部哭着、喊着都抢着要的人才,他,他有这么厉害吗? 心跳突然热血澎湃起来。 沈怀智恍惚道:“可是我读书不行,连考童生都困难,压根没法入朝当官,再有你说的这些本事,也没用啊。” “谁说你不是读书的料?谁断你不能为官?” 韩璋立马反驳,突然严肃道:“沈二哥,我怀疑你被人做局了。” 沈怀智茫然:“……啥意思?” “就是你被人骗了,有人存心想打压你!沈二哥既能周旋于京城纨绔之间,又善营商牟利,足见天资聪颖。” “聪颖之人纵使志不在此,亦绝不至于平庸至此。” “沈二哥,我且问你,幼时可曾常听人夸你聪慧、机敏?” 沈怀智愣愣点头:“好,好像是……” 可小孩子走出去,别人不是都这么客套的吗? “沈二哥,我再问你,自启蒙后,是否常听人贬你愚钝?夸其余同窗背诵如流,贬你是榆木疙瘩?久而久之,你便渐生厌学之心,一看书籍就头痛不已?” 沈怀智瞠目结舌:“是的,你怎么知道?” 韩璋:……因为差生通病,都这样。 韩璋继续危言耸听:“沈二哥应当知道《孟母三迁》故事吧?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 “一个天生愚钝者,后天难以开窍;但若有人日日对一块璞玉,斥骂其顽石愚笨……那纵是天纵奇才,常年累月遭受言语贬低,也会自我怀疑,由天才变成朽木了。” “韩某虽不知沈府内情,但高门大院妻妾成群,难免勾心斗角。沈府四位公子同师授业,唯独你成了一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的纨绔,沈二哥不觉得奇怪吗?” “……” 沈怀智越听脸色越难看。 奇怪,确实太奇怪了! 他又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也不是天生有脑疾,家里几个兄弟,凭啥就他读书不行?他小时候明明都夸他聪明来着! 不待他深想下去。 韩璋又慷概激昂道:“当然,也或许是我想多了。沈二哥你读书不行,也有可能是你家中给你请的夫子,不适合你。” “平庸的夫子,怎么能够教得了天才呢?天才有天才的教学方式,让一个平庸的夫子去教天才,这跟让人去听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沈二哥,你读书不行,可能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教你的夫子不行。” “若遇明师因材施教,再戒除玩乐之心,以沈二哥的聪明才智,他日纵然不能入阁拜相,也必是位列一二品的肱股重臣!” 韩璋目光灼灼看向沈怀智,满是‘我兄弟有大帝之姿’的眼神儿。 和当初的沈清澜一样。 沈怀智也被他给忽悠瘸了。 什么嫌弃,什么偏见,通通都抛到了脑后。 沈怀智满脸通红,激动地抓住韩璋着急询问:“那韩兄,我如今该如何是好啊?我虽然是个天才,但我都已经过弱冠之年了,现在换一个夫子书院,改掉贪玩毛病,努力埋头苦读,还来得及吗?” “真是的,都怪我爹那个眼瞎的,要是早点儿瞧出我是块读书的料,给我请个好先生,说不定我早就高中状元,让我娘风光高兴了。” “沈厚德,你这个老东西误我啊!” 激动说到最后,沈怀智都气得直呼老爹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