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书迷正在阅读:大佬和他的小狼狗 , 报复人渣系主任 , 共夫家族(女尊) , 唯她(gb) , 【快穿总受】攻略主角受 , 空白 , 说好的得某人者得天下呢 , 欲女改造程序 , 双性攻短篇合集 , 渣皇的后宫 , 火玫瑰(公媳禁忌乱伦古言1v1) , 坠落
第756章 宗室们的心思总是很多的。 宁福也回去收拾东西了,成国听说过后,来到艮岳,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抱怨的话。 都是小妇人的话,说宁福的心野了,但也是因为安国太疏忽妹妹们的缘故,宁福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十八九的姑娘,早该为她的婚事操心,替她选一个可心的驸马。 只要出降了,宁福就不会干这种没头没脑,异想天开的事了。 所以别让她跟着去打仗了,她就该安安稳稳地留在宫中,梳妆待嫁。 赵鹿鸣听着姐姐这些话,看她从头到脚,精致得连头发都一丝不乱,像个画中的美人。 成国一直就是这样的形象,娇美矜贵,对自己的父兄和姊妹也很有爱心,但也很有分寸。 一个真正愚蠢的小妇人不会有她这样的分寸,她总知道什么话该讲,也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形象。 安国长公主说:“阿姊,这是宁福自己选的路。” 姐姐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那长且黑的眉毛轻轻皱起,忧愁地望着她。 “你该训斥她几句。” “我为何要训斥我的妹妹呢?”安国笑道,“她有这样的志气,很好。” “可这样的志气,不是寻常公主能有的,”成国说,“只有妹妹你,天下无二,世间在无他人可比。” 她摇了摇头:“有了我,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成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柔和:“她只是个傻孩子。” “难道我会对自己的妹妹做什么?阿姊,你就放心吧。” 皇帝不能将自己的大脑连接在所有人的脑子上,这真遗憾,他一个人没办法将眼睛和手臂伸向四面八方,就必须分享权力,让其他人帮他去管理他的领土。 她也一样,她也必须信任一些人,并且将权力分享出去,比如说她信任宗泽岳飞,也信任李彦仙、李世辅、张叔夜,她会分出去一些权力,而他们会谨慎地使用它,不会越矩,他们也知道,如果他们起了不臣之心,周围会有多少人与他们为敌。 但宗室就很容易产生“我行我凭什么不能上”的心思,从先秦?战国?三代以上?那么贤明的舜还有一个不那么贤明的弟弟呢。 宁福自然是年轻而莽撞的,她对宫外的世界都很模糊,她只从文书上看到战争的一斑,现在她要亲眼去看看这头野兽。 这没什么,但很微妙的是,她也许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可她一直乖乖待在针线处,从不开口,直到大宁郡王要跟随大军出发,她才突然跑了出来。 德音族姬会说:多有趣,她将自己和大宁郡王摆在了一样的位置上,在她内心里,她虽然不是男性的宗室,可她要男性宗室所拥有的一切。 但赵鹿鸣不会接这句话,宁福还很年轻,她没有心腹,没有声望,没有做出一点点的功绩,她的野心根本无法撼动自己高山一般的姐姐。 德音族姬还会说什么? 【你忘了?你要将你所有的一切,分给她一半,你不忌讳这样的谶语么?】 这个混沌而奇怪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了一圈,然后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比妹妹更有野心的宗室大有人在,她先设法收拾了那个最碍眼的。 皇帝不知道自己妹妹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其实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的生活都非常规律,清早起来,在内侍的服饰下洗漱,然后用早餐,用过之后开始读书写字,有时候也同小内侍说几句话。 小内侍不会回答,他就自己说,神经兮兮的,说过话了,到了中午,他又吃一点东西,接着下午会要求小内侍给他抬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晒过一个时辰,他就回去睡午觉,醒了就可以等晚饭,用过晚饭,再看一会儿书,写一些字,就睡觉。 这宫里是杜绝了内外往来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拜访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进来。 这天早上,他还在床帐里躺着,忽然听到了鼓声。 鼓乐声是隔着好几重宫墙传进来的,很模糊,像远方的闷雷,然后渐渐清晰起来,变得激昂、庄严,有规律地撞击着四面高墙。 他听到鼓乐,就像是看到了旌旗招展、甲胄森然的场面。 “什么声音?” 小内侍寻常是不说话的,但今天回答了。 “陛下,是安国长公主亲征的仪仗,正出宣德门。” 赵构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去倾听和想象,想象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此刻是怎样的形态。她一定穿着她的明光铠,明光璀璨地骑在战马上,在万军欢呼中,走向她那个大有可为的天地。她身边一定还有臣子和百姓,臣子们对她赞不绝口,百姓则只会顶礼膜拜。 大家都那么爱她。 而他则躺在床上,继续听着那激昂庄重的鼓乐,鼓乐就那么震着他的耳朵和他的心,震得这个小小的笼子四处作响。 他心平气和,一声也不吭,反正他早就没有了帝王的尊严,早在安国夜叩宫门那天就全都被踩到了泥里。 剩下的全是燃烧过后的灰烬。 外面传来了些特殊的气味,像是灰烬,黄纸焚烧过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些祭祀上用到的檀香和崖柏香,混在一起,仿佛是乘胜追击,不知疲倦地继续扰动他的心灵,告诉他外面在祭祀天地,祈求大军旗开得胜,那是何等的荣耀和光辉。 赵构还是不吭声,继续躺在他的榻上,他还能忍受,反正他现在除了忍受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 随着脚步,传来了一股新的香气。 “陛下,该用膳了。” 安国长公主并不虐待这个哥哥,她做决定总是权衡利弊,没有多少任性的爱恨,但皇帝被囚禁后,伙食是不可避免的下降。他只能吃到寡淡的粥,水煮的菜,清淡的豆腐或者煮鸡蛋,这些东西味道都很淡,里面只有少许的盐。 安国吩咐说,“我哥哥身体不好,吃些淡的,不易动怒。” 但今日就很不同。 今天有一碗炖肉,油汪汪,咸滋滋的,还有一条蒸鱼,看着就十分鲜嫩,香气扑鼻。 皇帝看着这份膳食:“这是做什么?是安国行军前要讨一个吉利,格外开恩,对我的仁慈吗?” 小内侍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等到皇帝说完,他才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却又足够清晰。 “陛下,并非殿下的意思……” 皇帝一动不动。 小内侍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赵构一眼,那眼神里有些闪烁的东西,像是畏惧,又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讨好。 “是,是因为安国殿下离京了,膳房那边……那边松快些……这些膳食,怎么都不为过的。” 赵构听了这话,就抬起眼去看小内侍。 他认得这张脸,平日最是沉默恭顺,绝对是安国安排的、用来监视他的眼睛之一,可此刻这双眼睛里透出的信息截然不同。 这个小内侍向他展示了小人物的精明算计,和见风使舵的暗示。 这可能是种考验,但他为什么要担心考验?他的处境还能更差些吗? 当然这个内侍更可能是个小人。 如果是小人,皇帝心里会更安心些,他不怕小人,小人有所求,便可利用。 有一个小人在,他可以慢慢地将四面墙壁撬开一条缝隙,喘一口气。 赵构慢慢地,将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味道很好,久违的鲜美,带着盐的美味。 但他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吃那鱼,而是转而将其他菜吃得干干净净。 小内侍似乎很疑惑,但皇帝不会向他解释。 饭吃完了,碗筷将要被撤掉,皇帝擦了嘴,漱了口,忽然叹了一口气。 “多谢你,只是我如今这般境地,没什么可给你们这些身边人的,以后还是不要再送这样的饭食了,否则只会惹来祸端。” 小内侍说:“陛下,奴婢们也只敢送些吃食……陛下就容奴婢们尽一点忠心吧。” 皇帝没有看他,而是在看那条几乎完整的鱼。 “你若是真要尽一点心,”他说,“我有事相求。” 皇帝的请求,非常动人。 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美味的鱼,他是个废人,吃这样的珍馐,于心有愧。唉,他的母亲在宫中清修,而今国家连年征战,想必韦太妃的饮食也极简素……要是有可能,不叫小内侍们涉险的话,能不能将这条鱼,悄悄送给太妃?也不必说是皇帝的御膳,只要说是膳房多做了一条,又或者别的什么理由,请太妃尝尝,就够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很平静的,可屋外已经听到轻轻的抽泣声。 小内侍们几乎都是没娘的孩子,如果有母亲在,不会让他们小小年纪都被阉割送进宫,他们也孝顺,听了这话只有更难过的。 果然面前这个小内侍就有些动容了,他脸上除了挣扎和畏惧外,多了一些同情。 “奴婢,奴婢想想办法……” 整整一夜,赵构的心悬着,他躺在床帐里,看着四面的墙一起向他压过来,无休无止,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随时要发疯要大喊。 可他依旧平静地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直到天明时,小内侍又为他送来了早膳。 这一次,除了早膳外,小内侍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起来的小包。 小内侍小声说:“太妃说,天冷了,给陛下添一件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