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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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一切都很顺遂,这种顺遂甚至是长公主都没办法察觉到的。 但她依旧是个很警惕的人,她原本准备选择张叔夜作为她的主帅,算得上力排众议。 “众议”主要是指李纲和曲端。 这两位都挺想当主帅的,李纲的履历虽说有点薄弱,不算是个地道的武将出身,可人家投笔从戎,文官站出来力挽狂澜,将大宋两京都挑在肩上,嗯,主战派自然是很支持他的。 不过还有曲端这个优秀的竞争者在。 曲端求见了长公主很多次,差不多快要质问她为什么不选他当主帅了。 长公主说:“唉,正甫,难道咱们大宋只打这一仗了吗?收复麟州,不过是看在金国内乱的时机,想要练一练兵,要说整编百万禁军,这还得看你啊,放手让小辈们去建功立业就是。” 曲端说:“殿下,臣也知道这一仗是为历练青年才俊。” “嗯,所以你何必非要争这个主帅呢?” “臣只是担心张公年岁已高,”曲端狡辩道,“怕他鞍马劳顿……” 尽忠忽然用拳头堵了一下嘴。 长公主立刻瞪他一眼。 所有人都猜出来他心里想啥。 曲端一下子就不安了。 原本以他的立场是不用不安的,寻常武将奉承宦官是为了前途,他那前途,就算奉承宦官还能保下吗? 长公主最后说:“正甫,我只问你一句话。” 曲端很迷惑。 “若是我选你为帅,”她说,“你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嫉贤妒能,而对我的将军们下手吗?” 曲端就愣住了。 他那模样似乎一瞬间很想抱怨。 想说殿下这话,哪怕是玩笑也不该这样开。 可他只是性子差,从来也不是个傻子,他什么都记得,他也记得长公主心中的芥蒂。 每一个辜负过她的人,每一件辜负过她的事。 所以她坐在他面前,笑吟吟地像是开个玩笑,可她一点也没有开玩笑。 她原本也可以用更温和坚决的态度回绝他,而不是先抛出一个候选人,然后任他这样一次次地跑来艮岳苦苦哀求。 现在曲端什么都明白了。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臣只想看一看禁军改制操练至今,是否有所长进,”他不无苦涩地说道,“臣此役,绝无私心。” 曲端就这么作为统帅出征的,很难受,因为长公主到底也是个老赵家的人,会看起来豪爽大方地信用武将,给予权力,但她还会在他身边安置好几个跟他很不对付的人,有人名正言顺地节制他,比如老童,还有人暗戳戳地节制他,比如始终很苦的徐徽言。长公主初见徐徽言时,这哥们三十几岁,气度不凡姿容俊美,现在也没过去几年,但就像是老了一辈儿,尤其是站在曲端身边,满脸都很苦。 第二支兵马共计五万,已经渐渐往北去了,曲端这次带上了吴玠吴璘和韩世忠,都是西军的人,但竟然还相安无事。 江淮一艘艘的船逆流而上,运到了汴京后,立刻有官员在码头上清点粮食,验看无误后转到往西去的船上。 沉甸甸的行船,就在暮色中慢慢地驶离了汴京,他们不用走很远,但京城的港口实在太拥挤,船夫们就必须加个班,趁着黄河还没结冰,向着太阳陨落的方向,过了潼关,右转向北。 但走不了多久,因为过了雨季,黄河水已经枯了,走不得大船,剩下这部分还是要走陆路继续往忻州送。 可效率已经比以前快了很多,长公主盯着这条线,官员们尽心不说,船运走了这么久,粮食在路上的消耗也少很多。 吴璘偷偷说:“行军确实是比之前顺畅许多,看来曲端是有些本事的。” 吴玠说:“这难道是他一人的功劳么?你看不出?” “只觉得每日要操劳的事情少了!” “粮草及时,沿途官员尽心,这并非曲端一人之故,”吴玠说,“还是咱们大宋终于出了一位圣主啊。” 吴璘想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这都是无名的功劳。 民夫们不是被强制征发的,官府发了钱,时间又很好,该种冬小麦的,农历九月就种了,不种冬小麦的,十月十一月也已经农闲了,这时候就该找活干,大家过来干活就很积极。 民夫干活积极,就会给兵卒们沿途居住的空地打扫干净,提前规划好取水的地方,备好干柴,挖好便溺坑,人和马的干草都备好。 普通的军队行军,点卯就走,过午扎营,但这支新攒出来的宋军不需要,他们早起开始出发,过午还能继续行军,天气很冷,走路就有汗,他们可以这样一路走到太阳快落山,进入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营地。 每隔百里有一个营地,骑兵先进去,给马儿卸下鞍具,紧接着民夫就开始用大锅烧起热水。 这也是灵应军的规矩,士兵们吃饭前要洗手,喝水要喝热水,等到骑兵先享用过这些后,步兵也来了。 他们喝过热水后,可以换一身干燥的衣服,那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自然没机会清洗,可这一夜在营帐里叫火盆慢慢烘着,到早上也就干了。 当然也有倒霉蛋到早上发现自己的衣服掉进火盆里,慢慢变成了烘烤别人衣服的燃料,那不仅要罚饷金才能得一套新衣服,还要忍受同袍的大声嘲笑。 但穿上衣服,吃过饭食后,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赶路了。 十月初一完颜娄室叫人报告上京,大金花了二十天的时间将放弃麟州的命令送回去。 命令还没有送到,但汴京到雁门关的一千二百里,宋军花了大概十天就走到了。 里面还掺杂了一些恩荫营的纨绔,他们虽然战斗力存疑,但赶路时间就更快了。 纨绔们不是不害怕,他们每日到营地,就会打听一下前线的消息。 前线怎么样了? 雁门关已经在宋军手里了! 有雁门在,忻州就安全了,大家听了就默默握拳。 但进一步,大家又很不安地问:金军有何动向? 曲端的中军帐固然是筛子,可也不至于连军报也一起筛出去,洒得营地到处都是。 之所以能达成这个效果,自然是因为曲端自己也默许。 中军帐的小兵就说:“都说完颜娄室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快了!” 纨绔们听了就非常安心,摸一摸胸口。 赵鹿鸣对完颜宗望的评价很高,因为完颜宗望的战术实在出色,技高一筹,但汴京人对完颜宗望的恐惧却远远不及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是他们心中的高山。 毕竟在完颜娄室出手之前,康王赵构可是年少英武,能开强弓,能降服烈马,是赵家子孙里难得文武双全的一位俊才。 大家对他有多少滤镜,看到他被娄室用枪挑下马,拽在马后拖行时的震撼就有多强烈。 那么一位亲王,原该有天神庇佑的!可娄室在战场上的身姿就像是个天神! 大家耳口相传,传到纨绔们这里,完颜娄室已经变成吓小孩的专用名词了。 可他竟然死了!或是要死了! 那些关于完颜娄室的传说和恐惧一瞬间久都被压下去了,大家也不觉得这人还有什么威胁了。 等摸完了胸口,坐在帐篷里时,纨绔们就又生出了许多不平。 完颜娄室怎么能死呢?他不能死!这么多京城来的好少年还没有在战场上见过他!还没有取了他的人头! 那个号称能开八石弓的小子就说:“可惜了,要是完颜娄室遇上我,管教他有来无回!” “哼,完颜娄室是金寇里一等一的凶神恶煞,你敢对上他?” “就算我不成,我与十二郎合力,总行了吧!我们左右夹击,教他首尾不能相顾!” 那个十二郎——如果是长公主,会称呼他为十六石——就赶紧说:“不错,我也学会了几招!” 他们说完,又看向三百石。 三百石说:“看我作甚?难道是我在京城夜观天象,一箭将他的将星射落的?” 大家的行军一路都很顺利,前线的岳飞也一切都很顺利。 李世辅是又要卧床养几日的伤,可粮草已经被渐渐运到了雁门关上。 雁门关易守难攻,就意味着想运东西是不容易的,运人不容易,运粮草更不容易,那只要想打仗,粮草就必须先运上去。 雁门关的宋军并没有松懈,他们仍然非常警惕地在山间巡逻,而巡逻的结果似乎又反过来更让他们放心了。 金军还是毫无动静,云中府没有乱起来,但也没有任何对宋军出击的迹象。 云中府静悄悄的,而宋军的主力由曲端带领着,已经来到了太原府。 岳飞派了一支前军下山,在山下扎起了营寨,并且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粮草运到营寨里。 云中府还是毫无动静,只有西边的商队路过说,麟州府州的守军似乎也撤了。 像是金军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些对于大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的地方。 变故是非常偶然发生的。 曲端的主力到了太原府,这就意味着曲端的前军跑得更快些,比如说有恩荫营的纨绔已经到了雁门关。 天气渐冷,刚下过一场雪,雁门山银装素裹,是汴京小纨绔们没见过的景色,自然就有不怕死的人找机会往营外跑。 三百石背着弓箭骑着骏马在林子里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茫茫大山,根本找不到方向。 但是他没有慌很久,因为他很快发现了一支军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