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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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这齐鲁之地, 君侯纸肆威踞东莞侯国,齐氏从造纸坊大批进货,自行开辟齐鲁市场。 不过两年时间,孔孟之乡的齐鲁半岛之地,各样纸张从油纸伞到‘东莞侯纸’(民间俗称,简称’侯纸’, 即书写的白纸), 便已风靡广播。 齐氏在各通衢大城,都开有纸肆。 刘吉的造纸坊做上游供货商,齐氏做经销商在外开拓市场。 “可以继续合作, 契约比照先前所签。”齐窈前来谈合作, 刘吉也很是爽快。 但也要提前说明:“然而关内及邻近诸郡, 可不比这齐鲁之地。 且造纸术已经上献少府,届时或许诸郡国官府也将营建造纸坊,你们齐氏未必争得过。 ” 现在各郡国官府的手工作坊,常设有酿酒坊、炼铁坊、甲兵坊等,或许不久就要增设一个造纸坊。 甚至不是或许,上次长安别院郑伯来信,就已经提及此事。 少府令孟贲与他有共事之谊,大约还有出于抢他生意的惭愧,就向别院透露了此事。 齐窈见刘吉言语神情,便知话中真意。 说不上意外,也就不曾大受打击。 “此事本在可预见之中。即使如此,这桩生意也仍大有可为,甚至远超齐鲁之地。” 那毕竟是关内之地,大汉腹心。 刘吉闻言心中满意。 其中道理大概相当于,哪怕在大城市与众多竞争者抢蛋糕吃,也比在小县城垄断独享蛋糕获得的利润要更大。 齐窈接着往下说:“何况如此一来,君侯的造纸坊也不必在造纸原材一事上,付出太多人力与财帛。” 各郡国官府若是营建造纸坊,自然也会解决造纸原材之事,那时君侯的造纸坊也能趁机获益。 眼下侯国之中,山林池泽的竹、构木、楮木等造纸原材,在造纸砍伐时会特意留种,并育苗补种。 国中山野之间,随处可见造纸原材。 刘吉坐拥侯国的广袤山野,竹、木、稻草等造纸原材料自给自足,但在长安却是不能了。 因此,虽可惜不能垄断造纸生意,但也不必投入巨大人力财力成本,去打通上游原材料、开拓下游市场,这些都已或将有官府手工作坊去做。 “宥冥,你果然看得清楚。” 刘吉也提前交个底:“日后官府的造纸坊,会大量抄造用于书画公文的白纸,却不会细致深耕,抄造如花笺纸、洒金纸、油纸、厕纸等纸类。” “而官府工坊不抄造的,就是我长安的纸肆所要专攻的。” 官府的造纸坊将垄断官方的书画公文用纸,甚至抢占部分民间的学子书写用纸。 但差异化的细分纸类,以及厕纸等生活用纸,却有大片空白市场。 齐窈被夸x赞却不敢骄傲:“君侯思量方称周全。” 不去与官府造纸坊虎口夺食,而是另辟蹊径。 谈妥扩大合作的事宜,齐窈就提出同行入长安。 刘吉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虽车队皆是随行者众多,结伴同行却更显人多势众,不惧沿途可能遇上的千百匪众。” 同意齐氏商队同行,又各自紧锣密鼓地去做出行准备。 刘吉也做出人员安排。 侯廷的行政班子自然还是镇守国中,侯家丞卫言也仍然留守侯府看家。 “……主掌造纸坊和炼盐坊事务的侯庶子和侯洗马,每坊各抽调二名。两坊应役做工的隶臣妾,各抽调技高娴熟者十户。” “皆可携家带口,此行是前往主掌与开创长安的纸肆与精盐肆,非是三五月可完事的。” 若无意外,短期三五年内,前往长安的两名侯庶子、两名侯洗马和二十户隶臣妾,都要派驻纸肆和精盐肆了。 “余下随行者,皆如前次。” “唯!” 刘吉顿了顿,终究又道:“门大夫、仆、行人对应赵钱孙此三人,由琅邪郡府调配侯国也已有年余时间,尚算知机识趣,便令他们也随行罢。” 赵钱孙三人毕竟是郡府调配,就职业升迁前景而论,与侯家丞相当,远超侯庶子和侯洗马——事实上这两类底层家吏,几乎没有升迁为官者。 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不必堵死三人的前路。 “唯。臣稍后告知三人,令其做足出行准备。” 确定了随行人员,刘吉又对车队载运货物做出指示: “铸钱坊熔炼的精纯赤金十五斤。助祭酎金所需虽约十三斤,然当有备无患。” “另外,库中囤积精盐,此次随行载运十车——即约二百石。” “后续每月再往长安运输百石,重金雇佣辜九率队护送,赵侯尉派遣兵卒军吏协助,直至长安精盐肆粗盐供应稳定。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侯国自有养马的马苑和造车的工坊,载客货运的车马不缺。 又有兵卒、游侠和隶臣等青壮人力可用,护卫押运人手也不缺。 前期从侯国运输精盐,供应长安精盐肆完全没有问题。 八月中旬,一切准备都已妥当。 为明年十月岁首的朝觐,刘吉启程赶赴长安。 规模也不逊色的齐氏车队,由齐窈亲自领队同行。 车鸣马嘶。 辘辘哒哒。 绵延数里的车马队伍,向西而行。 出齐鲁半岛,入梁楚大地,再西行入关。 朝廷堵口分流的治水之策有成,今夏河水未再泛滥。 于是沿途所见,草木茂盛,遮掩了去岁河水泛滥的疮痍。 田野金黄,炊烟袅袅。 已不见去岁遍野白骨,大体又是山河安宁之景。 …… 适逢朝觐之年。 中秋八月将尽、深秋九月将至之时。 八方朝觐的诸侯,陆陆续续抵达长安。 以长安各城门之外为始,长安城喧闹起来。 售卖浆饮、饼饵、杂物等物的流动摊贩,开始集聚诸侯入城的数个城门外。 在进入长安的诸侯车队停下等候入城时,贩夫们就前后走动,兜售叫卖。 贵人当然不会轻易入口他们眼中的粗陋食水。 却有绵延数里外的队尾的隶臣妾、车夫、小吏等随行人员,会买上一壶浆饮酒水解渴、几块饼饵垫肚。 吴锦四人在众摊贩中颇为显眼,毕竟少有摊贩能驾着马车叫卖。 各样饼饵香气袅袅,精致可爱,又有买来尝过的食客纷纷称赞美味,相比之下生意尚算红火。 “锦娘!今日起早做的饼饵只剩下这些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卖完回去!”周媪喜形于色道。 周大郎沉默地驾着车。 吴五郎坐在车辕上晃荡短腿,听闻今日能早些卖完回家,高兴得短腿摇晃更快了。 吴锦却不以时间去计算收摊归家的时候。 “约莫再有一支车队,就能卖完了。” 城门外等候的这支车队已经从尾到头叫卖过,得等下一支朝觐的入城车队才能继续。 “将马车驾去后方。”吴锦坐在卸掉栏板后四壁轩敞,改造成‘食饮车’的马车里,吩咐道。 到时直接就在入城车队的中尾部,等车队停下等候入城时,当即就能开始兜售。 “喏。”周大郎沉默地将马车掉头,往后面赶去。 就在吴锦等人等候下一支入城车队,拿不准何时才会到达的时候。 有一支车队远远冒头,并匀速驶近。 及至进入清晰视野之内。 可见车队前方有佩剑开道的数骑护卫,驷马拉车驾之后的车马队伍向后看不见尾。 在城外叫卖数日,对朝觐车队早就看出了门道。 眼下若看开道仪仗,似是列侯。 但看驷马车驾和长得看不见尾的车队,又似是王驾。 吴锦心下疑惑之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果不其然,片刻后车队再走近时,就在前驱开道的数骑护卫中看见了几张熟悉面孔。 当先者正是:东莞侯洗马鲁直。 认出车队来处,吴锦也不曾有所言行。 周媪和周大郎也认出来了,然而二人都怯懦木讷,不敢轻举妄动。 吴五郎年幼,却已经忘记了鲁直,只是好奇地看着车队驶近。 “闲人退避,勿要挡道。” 领队前驱开道的鲁直声音洪亮,却不算凶恶。 旨在提醒道两旁的贩夫和百姓勿要挡道,当心碰撞。 贩夫们最会察言观色,见状连忙退避礼让,心下却道: 来者君侯/大王看来尚算和善,稍后上前兜售应当不会被鞭笞驱赶。 辘辘辘—— 哒哒哒—— 车马渐近。 近日秋高气爽,单衣仍可着体。 驷马安车的四壁,还不曾装上挡风御寒的栏板,然而一路车马扬尘,四周也垂下绢纱帷幔遮挡。 车盖四角悬挂的‘东莞侯’铜牌下,缀着铜铃。 叮叮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