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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茶结束后,顾淮谨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既然茶也品过了,接下来顾某还准备了一些小游戏。」

    公孙执礼眼角一抽。

    「你可真会折腾。」

    顾淮谨得意洋洋。

    「那当然。」

    公孙执礼:「……」

    我不是在夸你。

    很快,下人便将投壶用的长壶与箭矢摆了上来。

    投壶算是诗国常见的宴饮游戏。

    规则简单,将箭投入远处壶中便算得分。

    公子哥们平日里玩得多,千金们偶尔也会玩,算是雅俗共赏的消遣。

    公孙执礼看了一眼那壶,又看了一眼箭矢。

    哦。

    古代版套圈圈。

    只是圈圈变成箭。

    二蛋站在她身后,立刻精神一振。

    「小姐加油!」

    公孙执礼面无表情。

    「这有什么好加油的?」

    她看着那个距离。

    「不就是运气。」

    二蛋见她没什么斗志,立刻压低声音提醒。

    「小姐,沉姑娘在旁边呢。」

    公孙执礼:「……」

    她慢慢转头看他。

    二蛋眼神真诚。

    「你要好好表现啊。」

    公孙执礼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对。

    她得好好表现。

    最好零分。

    让沉昭微失望透顶。

    让她意识到自己除了背诗,其实一无是处。

    婚约取消!

    公孙执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妙。

    太妙了。

    不愧是她。

    她简直是退婚界的天才。

    二蛋看见她眼神亮起来,顿时欣慰不已。

    小姐终于听进去了。

    沉昭微自然也注意到了公孙执礼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她微微一怔。

    执礼这是……

    因为二蛋提到自己,所以忽然在意起来了?

    沉昭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茶盏。

    心中忽然有些微妙。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在意自己怎么看她。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误会的公孙执礼,已经兴致勃勃地等着轮到自己出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顾淮谨。

    他平日里没少玩,手感不错,十支箭中了七支。

    众人一阵叫好。

    顾淮谨拱手,笑得很得意。

    「献丑了献丑了。」

    公孙执礼小声道:「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觉得自己丑。」

    二蛋差点笑出声。

    接着是陆云舟。

    他动作比顾淮谨稳,衣袖微动,箭矢一支支落入壶中,十中八。

    又是一片赞叹。

    陆云舟神色淡淡,只看了公孙执礼一眼。

    「小技而已。」

    公孙执礼点头。

    「厉害。」

    这话说得真心。

    比斗蛐蛐靠谱多了。

    之后几位公子也陆续上场,成绩都不差。

    轮到千金们时,陈芊芊与王佳佳对视一眼,心里各自都有了主意。

    她们原本不是完全不会投壶。

    可今日公孙执礼在场,她们便故意装作柔弱,投得歪歪斜斜。

    陈芊芊第一支箭偏得离壶八丈远。

    她立刻掩唇,娇声道:「哎呀,我果然不擅这个。」

    说完,还偷偷看向公孙执礼。

    王佳佳也不甘示弱,投了两支都不中后,轻轻跺脚。

    「讨厌,怎么都投不进。」

    公孙执礼:「?」

    她眨了眨眼。

    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于是她很客气地安慰了一句:「无妨,玩玩而已。」

    陈芊芊眼睛一亮。

    王佳佳也脸红了。

    两人瞬间心花怒放。

    柳絮儿坐在旁边,软软开口。

    「姐姐们有空要不看看眼睛?」

    陈芊芊笑容一僵。

    柳絮儿眨眨眼,声音还是甜甜的。

    「这壶这么大,闭着眼至少也会中三个吧。」

    陈芊芊:「……」

    王佳佳:「……」

    公孙执礼默默看向柳絮儿。

    战力很强。

    佩服。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絮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赞赏。

    柳絮儿被她看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红了。

    沉昭微原本看陈芊芊与王佳佳故作柔弱、偏偏还真被公孙执礼安慰了,心里正有点不快。

    结果一转眼,又看见公孙执礼与柳絮儿对视。

    柳絮儿还脸红了。

    沉昭微嘴角微微一抿。

    很好。

    今日这个茶会,真是处处热闹。

    轮到沉昭微时,亭中安静了不少。

    她起身,走到投壶位置。

    月白衣袖微微垂落,指尖握住箭矢,神色依旧清淡。

    第一支。

    中。

    第二支。

    中。

    第三支。

    依然稳稳落入壶中。

    她动作不快,甚至看不出太多用力。

    可每一支箭都像算好了一般,轻巧落入壶中。

    最后十支箭,中了九支。

    亭中一片惊叹。

    「沉姑娘好厉害!」

    「果然才女连投壶都这样稳。」

    「九中啊,今日最高了吧?」

    公孙执礼嘴巴都快张大了。

    她是真的惊讶。

    沉昭微看起来柔柔冷冷的,没想到手这么稳。

    公孙执礼立刻真心实意道:「你真厉害。」

    沉昭微回到座位,听见这句,眼中微微一软。

    「运气。」

    公孙执礼:「……」

    这句怎么有点耳熟?

    她狐疑地看了沉昭微一眼。

    沉昭微淡定喝茶。

    终于,轮到公孙执礼。

    亭中众人瞬间期待起来。

    毕竟公孙执礼如今名声太盛,连斗蛐蛐都能传成眼力过人。

    一个投壶,大家自然更想看她表现。

    顾淮谨兴奋道:「执礼,到你了!」

    二蛋在后面用力握拳。

    「小姐加油!」

    沉昭微也抬眸看她。

    公孙执礼慢慢站起来,接过箭矢。

    她看着远处那只壶,脑中飞快计算。

    柳絮儿刚刚说,闭眼都至少会中三个。

    那怎么行?

    她要是随便投,万一凭原主身体记忆中了几个怎么办?

    必须彻底杜绝这个可能。

    她看着手里一把羽箭,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她干脆一次全撒出去。

    看都不看。

    偏离方向。

    这样总不可能中了吧?

    公孙执礼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天才。

    真是天才。

    公孙执礼握着十支箭,心里已经提前开始庆祝退婚计划小胜一步。

    她甚至没看壶。

    手一扬,十分潇洒地把箭全部往外一撒。

    众人:「?」

    顾淮谨:「?」

    二蛋:「?」

    沉昭微:「……」

    箭矢飞出去的方向,跟壶偏差甚远。

    公孙执礼心中一喜。

    成了!

    沉昭微,快看清我其实是个投壶废物!

    然而就在那十支箭即将落地时,花市里忽然掠过一阵风。

    那风来得极巧。

    掀起她的红衣衣角,也卷起几片花瓣。

    更离谱的是,那几支原本偏得离谱的箭竟被风势一带,方向硬生生改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十支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极其不合理,甚至称得上玄学的弧线。

    然后——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一支接一支,全落进了壶里。

    全场死寂。

    公孙执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远处那只壶。

    不是。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这牛顿看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吧?

    二蛋嘴巴慢慢张大。

    顾淮谨嘴巴也慢慢张大。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

    陆云舟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眼底第一次出现明显错愕。

    柳絮儿呆呆看着那只壶,喃喃道:「全、全中了?」

    陈芊芊与王佳佳脸色僵住。

    刚才她们还装柔弱投不中。

    结果公孙执礼连看都不看,一把撒出去,居然全中。

    这还怎么比?

    沉昭微也愣住了。

    她看向公孙执礼。

    只见那人站在风中,红衣微动,手中空空,脸上却满是不可置信。

    可落在旁人眼里,却像是她早已算好了风势,故意以最潇洒的方式投出这惊世一壶。

    半晌,顾淮谨猛地跳起来。

    「执礼!」

    他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十中十!你十中十啊!」

    二蛋也回过神,差点跪下。

    「小姐!你太厉害了!」

    公孙执礼:「……」

    不。

    不是。

    你们听我解释。

    这真的不是我。

    是风。

    是风干的。

    顾淮谨已经开始亢奋地转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同凡响!」

    旁边一位公子满脸震撼。

    「她方才分明连看都没看壶。」

    另一人喃喃道:「不是没看,是胸有成竹。」

    「以风为力,以势引箭。」

    「这……这便是诗仙的境界吗?」

    公孙执礼:「……」

    你们冷静点。

    这跟诗仙有什么关系?

    陆云舟终于放下茶盏,低声道:「借风投壶,十箭皆中。」

    他看着公孙执礼,眼神复杂又惊艳。

    「执礼,你果然厉害。」

    公孙执礼麻了。

    她真的麻了。

    沉昭微看着公孙执礼,心口也微微一动。

    她方才看得很清楚。

    公孙执礼几乎没有瞄准。

    可那些箭却像被她算准了风势一般,齐齐落入壶中。

    这样的判断力与胆量,若非胸有成竹,谁敢这样做?

    沉昭微垂眸,唇角轻轻弯了一点。

    她果然很在意自己。

    才会在众人面前这样出手。

    公孙执礼完全不知道沉昭微已经误会到了哪一层。

    她还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她慢慢看向那只壶,又慢慢看向天空。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天道。

    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