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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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简舟低哑的声音悠悠荡荡地散开,像从很深的谷底飘上来的,带着回音与凉意。 他慢慢逼近张北野,胸口贴上他的胸口,逼得他无处可退。 “我嗓子疼了三天,失声了三天,张老板怎么抱歉?用他妈酸奶吗?!” 酸奶! 两个字,犹如第三把刀,再次重伤了张北野。 一直不敢想的事情,还是以最惨烈的姿态摆在了面前。他曾经用极其粗暴墙制的手段,将自己的……在了简舟的口里……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酒后是不是不舒服?”即便醉着,简舟的谎话也能张口即来,“谁料刚刚进了房间,就被你一把拉上了床!” 张北野用力吸了口气,面有愧色,“简教授,我那天晚上真的喝醉了……对不……” “张北野,你知道被用力捂住口鼻的感觉吗?”简舟截了他的话,声音由轻到重,一层一层的递加上去,“你知道被堵住喉咙的感觉吗?你他妈知道满口含着那种东西,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的感觉吗!” 他骤然扣住张北野的脖子,十指收紧,声音阴测测的:“张老板,抱歉有什么用?你得赎罪呀。” 话音未落,简舟的另一只手就从自己的身上滑了下去,扯住皮带扣,用力一拽。 张北野慌忙按住他的手:“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简舟一把扯出自己衬衫的下摆,拉索滑动的声音刺耳,“请你喝酸奶啊。” 随后,他便弓着腰,从座椅上半跪起身。 “简舟!” 张北野再也顾不得别的,手臂一收,一把将他拉了下来。 见人挣扎不止,只能扣着简舟的后颈,将他用力的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张北野像是恳求,“我手重,别伤了你。” 简舟领教过张北野的力气,虽然自己拧着肩膀、弓着脊背,不断挣扎,最终也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弹跳。 可酒意和怒意正盛,口鼻下又是张北野蓬勃的肌肉。 他一张口,狠狠地咬住了张北野的肩膀。 张北野皱了下眉,没有躲,生生扛了下来。可那一下一下的撕扯,像是咬在他的良心上,咬在了他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上,疼得他呼吸发紧。 好半晌,那只扣在后颈上的手慢慢抬起,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那束柔软的发丝上。 “简教授,”低哑内疚的声音慢慢散在简舟耳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别再一次糟践了自己。” 挣扎慢慢缓了,牙齿也慢慢松了力道。简舟太累了,醉意慢慢盖住了怒意,眩晕和混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伏在张北野的肩上,胸口一起一伏,沉重地呼吸着。 酒醉的迷茫中,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又一次在他眼前循环闪过。 临江音乐厅的灯光,邱老师的视频,八楼楼下尸体上盖的那块白布,还有姜闻礼势在必得的嘴脸。 “胡天宇……我会弄清楚一切的。” 呢喃的声音像梦话一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地从简舟的唇间滑出来。 “老师……我会还你清白。” 简舟真的醉了。 枕着那片宽厚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最终睡了过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低的闷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重,路边的低垂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时间,这方寸之间仿佛被从时间里单独切了出来,孤零零的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沉在黑暗中的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张北野,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第28章 断片儿 简舟是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的。阳光很好,铺了满床,暖融融的。 闭着眼,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可手臂刚抬起来,就沉沉地坠了回去。浑身都是软的,头也疼,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久,简舟慢慢睁开眼睛,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 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姜闻礼在自己腰间黏黏糊糊的抚摸,张北野推门而入时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简舟忍着酸软乏力,从被子里撑起身体,靠着床头半坐。 他垂着眼,手臂搭在膝上,将那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好。 好一会儿,那道微微蹙着的眉忽然一挑。 面色苍白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慢慢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搓了搓指腹,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酥酥麻麻,微微胀痛。 沙哑的声音低喃:“简舟,你可真够疯的。” 他想起了张北野愧疚的神色。那样冷硬的一张脸,满是后悔与惭愧。曾经一脚就能踹塌歪墙的男人,昨晚却躲闪着目光,不敢正视自己。 有趣。 他终于看到了张北野的这副模样,像是将良心架在火上烤的样子。原来用道德这根线,勒在他的脖子上,真能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很疼。 更妙的是,这根线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只要张北野还在愧疚,自己就永远占着上风。进可攻,退可守,棋怎么走都是赢家。 简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看看张北野那张脸上,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宿醉之后,口干得厉害。 微微偏头,简舟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露出一角。 喝了水,润了喉咙,他放下杯子,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上的字迹大气舒展,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厨房有粥,醒了记得喝,对胃好,如果胃疼就去医院。” 末尾留了两个字,写得很重,笔记并不流畅:抱歉。 再往下便是落款:张北野。 简舟把纸条来回看了两遍。润过水的嗓子不再沙哑,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抱歉?”纸条轻飘飘地落回桌上,“张北野,用两个字你就想解决问题吗?” ———— 工地的剪彩仪式尚未开始,现场乱哄哄的。 红绸已经拉好,花篮沿着两边排开,几个早到的领导被簇拥在阴凉处寒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旁边看热闹。 张北野没凑那个堆。他坐在皮卡车里,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 清晨的日头还没太毒,但工地上的灰已经被晒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 隔着这层细尘远远一看,旧车、男人,卷着烟雾的香烟,像一幅很有韵味的旧画报,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此刻,画报里多了一个人。 谢顶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车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内蒙酸奶,撕开包装后,正用舌头舔着盖子上沾的那层奶皮。 一边舔,他一边顺着风挡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张总,人家那些老总都在应酬,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张北野一夜没睡,神情倒是看不出疲态,只是眼里压着淡淡的红血丝。顺着话音儿,他瞟了一眼谢顶,目光落在那罐酸奶上,浑身一紧。 酸奶。 草。 他一把夺了谢顶手里的酸奶,顺着车窗,扔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 “欸!”谢顶的目光追着那罐奶掉进垃圾箱里,急了,“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怪我没给你拿一罐?” 说着他推门下车,一甩手,语气挺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回来。”张北野心烦,拽他的力道也不客气,“以后我不喝酸奶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喝。” 谢顶啧了一下舌头,上上下下把张北野打量了一遍:“酸奶惹着你啥了?还是男人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啊?” 张北野重重过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懒得再理他:“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驶到了工地门前,停在了临时划出的车位里。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一个长者,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面白,清清秀秀的,像一株尚未长成的白杨。 “小钟?”谢顶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蓦地瞪大了,随即扭头去瞅身边的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张北野咬着烟,目光也落在钟迪身上。两人虽是恋人,近来见面却不频繁。钟迪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新置办的,浅蓝色条纹,清清爽爽,张北野没见过。 他过了口烟,才说:“胡总请了他们领导来剪彩,他是助理,陪同过来的。” “哦,这样啊。”谢顶伸手又去拉车门,“我老婆前几天给我邮了点牛肉干,我拿两袋给小钟送去,算是贿赂贿赂领导家属。” “老黄。”张北野开口将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