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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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空荡荡的厨房内只剩心脏的跳动的起伏,无须杂乱的节奏内掺进平稳的基调,白轻引知道哪个属于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似愤怒又不似愤怒,大概是‘朋友背着自己找了另一个好朋友,而那个好朋友是自己哥哥’,从头到尾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不服气……吧。 觉得自己找到原因的白轻引很快整理好心情,紧皱眉头积蓄的情绪沉淀为惊讶不解,“原来是这样,不过……” 抓了抓脑袋,他笑得全无阴霾,“阿清没遇到危险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生前过得太苦了,现在就该少些磨难。” 白轻引转身打开冰箱,冷不丁扑面的一阵寒气让他有点发冷,视线在一众甜品上徘徊,“鹤越哥,你刚才说……喜欢他?” 白鹤越还沉浸在白轻引此前的话中,他离冰箱很远,此刻却有了种被冻结的僵硬,唇瓣像黏在一起般动了动,“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白鹤越忽然松了口气,某种自刚才起裹挟困扰他的情绪消失,第一次‘光明正大’般的感觉有点微妙,奇异的是他并不后悔。 他怕背对自己的人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也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手指在包装上用力发出的细碎声进了耳朵,也冲乱了白轻引的思绪,原来如此的声音在心底无限扩大,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我最在乎的是家人。” 白鹤越知道了他的答案,他们在无声中对视,互相清楚了想法。 白轻引的喜欢远远达不到付出一切的程度,仅凭短暂思索便作出决定中就能看出这点,而爱情往往是令人辗转反侧,纠结甜蜜又酸涩惆怅的。 “……我明白了。”白鹤越胳膊越过他,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我会保护你们。”他又说了一遍。 白轻引没有应声,对方的眼神像透过手上的蛋糕在看什么,半晌道,“那你呢?” 做选择向来是纠结痛苦的。两样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在没有能力一起拥有时也要肉痛可惜一下,过后不断安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手里这个,却控制不住对另一样念念不忘,物品如此,遑论感情。 ——更别说现在的题干刨除了多选的可能性。 “你要怎么办?” 白鹤越的眼神略显茫然,在痛苦漩涡中挣扎的他失去了考虑未来的勇气,听见白轻引的询问卡顿片刻,“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呢? 他怎么也不肯说了,或许自己也没想好。 他们出了厨房,白鹤越拿着蛋糕,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沉默,出现在父母视野里时不约而同露出各自的笑。 叉子拨弄鲜红的草莓,汁水在纯白奶油泅出淡色痕迹。 “鹤越,蛋糕不好吃吗?”心细的许黛星问了句。 叉子绕过了草莓,奶油化在舌尖,白鹤越抿了下唇,“太甜了。” 甜到发腻。 许黛星还在提着建议,但白鹤越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注意力全被视野外伸出的手臂吸引,黑色指甲染上了草莓的汁水,指腹抹过一点奶油,慢悠悠离开了视线。 “啧,不懂品尝。” 耳畔略带嫌弃的声音令白鹤越整个人僵住,一瞬间变成了阴湿角落里孤零零的石头,唯一能分辨他与石头区别的只有胸腔处无限放大的鼓动。 捏着叉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不过血的肌肤如墙面粉刷的死白,理智按着他的脑袋不要抬头,仿佛只要看一眼妖鬼就会在眼前消失。 如果不去看能换来对方的停留,他愿意永远闭眼。与此同时心底生出微小希冀,万般思绪化为一声庆幸:太好了,他还愿见他。 白清雾对他忽上忽下的心情并不了解,摸了把突然沸腾的阴气吸入体内,用红雾化作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挖着奶油吃,在场只有两人能看见他的动作,除此之外只有不断缺失的蛋糕。 一开始只有白鹤越这边的蛋糕在减少,慢慢的,白清雾不在满足,叉子不小心碰到了一颗草莓,沾染奶油的草莓咕噜噜滚到了一人手边。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 白清雾看见低头研究地板的白鹤越终于有了动静,毫不在意舔掉唇边甜意,既然做了,他就不怕被发现。 或者说他正期待着众人的反应。 白蒋握着茶杯的手动了动,不等开口被打断。 “鹤越哥,喜欢草莓就吃嘛,我又不会笑话你。”白轻引抽出一张纸,飞快把草莓包住扔进一旁垃圾桶,紧接着拿起叉子在白鹤越面前的蛋糕上挖了一大块奶油。 “除了甜一点味道其实不错,你要不喜欢的话给我吧。” 白鹤越盯着缺了一大块的蛋糕,捏着盘子的手收了收,胳膊圈起的弧度正好将它拢住,“突然觉得挺好吃的。” “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银色小刀把白轻引动过的地方切掉,放入盘中,白鹤越把它推出去,温声细语,“吃吧。” 他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家人也不可以。 ---------------------------------------- 第31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9) 兄友弟恭的模样让人看着会心一笑,许黛星佯装生气,“喜欢吃自己去厨房拿,抢鹤越的做什么。” “蛋糕家里有的是,不够让张姨再做。” 这么一打岔,白蒋咽回了想说的话,默默观察兄弟两人的行为。 白轻引他清楚,突然‘抢夺’哥哥蛋糕的行为实在反常,这种一言不发直接上叉子的动作放在对方身上很不协调。 或许白轻引没发现,他的举动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目光偏移,白蒋看向了白鹤越……面前的蛋糕,他坐在侧面,虽然眼睛在看电视,但余光能将所有人的行为大致预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奶油凹陷的侧面尽收眼底。 ——除了第一口外,白鹤越没再碰一下。 粗糙的动作盖不住痕迹,白蒋不想把极致的观察力放在这种地方,但性格和习惯让他忍不住去探究思考。 问题来了。 已知白鹤越只吃了一口蛋糕,除了递给白轻引的半块外,剩下的痕迹是怎么造成的?缺失的草莓又去了哪里? 种种疑问在脑海盘旋不去,且白蒋并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神微微木然,挺直的后背愈发笔直,没人看出他的僵硬。 许是心理作用,空气似乎过于凉了,出于对儿子们的信任,他选择忽视异样。在念头想通的瞬间,冥冥中的凉意消失,白蒋松了口气,果然是心理作祟。 自己吓自己。 蛋糕的甜蜜化在口腔,收回视线的白清雾索然无味,白蒋让他想起了记忆力模糊的‘父亲’,那是个无能且懦弱的男人。 因为没能力带领家族兴盛将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不满十岁的他,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发火,不敢报复,将所有的怒气对着他倾泻……不过是个强撑的纸老虎,一戳就碎。 白清雾至今记得的只有对方跪在他脚下求饶的狼狈,那时男人的脸最为清晰,扭曲痛苦,深藏滔天恨意,为向儿子屈服而感到羞辱,又碍于性命不得不委曲求全。 实话实说,比不上白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白清雾脸色难看,叉子碎成红雾融入体内,甜腻的味道在胃里翻涌,妖鬼没有呕吐的功能,但不妨碍他恶心。 白家人那种劣质基因居然能衍生出现在的和睦家庭,同样是父亲,怎么对孩子的区别如此之大? 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白清雾愤怒着,比生前薄弱的理智在行为暴动边缘划出一道线,他无止休的怒火早该在杀死当初的仇人时熄灭,但放下二字从来说起容易做起难。 指甲神经质地扣动手背伤口,未好全的长痕溢雾气,红的像血。 他在不甘心,他在愤怒为什么死的是自己,他在唾弃自己放不下,他在嫉妒,疯狂嫉妒着别人的幸福。 他的恨掺杂了别的情绪,混成一团漆黑潮湿的恶心东西,挤压出的黑水一点点淋在死寂的心脏上,侵蚀浸透。白清雾无法与自己和解。 一抹温凉攥住自虐的指骨,白清雾在思考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搭在沙发靠背的手猝不及防被握住,另一只手的主人回不了头,白清雾也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情绪的传递并不依赖言语。 无声的安慰白清雾比谁都清楚。 哈,安慰,他堂堂大妖鬼被个弱小人类安慰。 他该毫不留情甩开,再说些什么嘲讽的话,比如‘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容不得你后悔’‘选择了家人的你没资格靠近我’‘口口声声说喜欢又抛弃的你真像条甩不掉的癞皮狗,踢一脚还不知廉耻地凑上来’,这么想的妖鬼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狠狠地、狠狠地把那只手反捏在掌心,使了极大力道,漆黑的指甲划出道道白痕,用疼痛逼退对方,让白鹤越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