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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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将白家人赶尽杀绝。 二是让道士所在的道门鸡犬不留。 第一件事等他冲破封印立刻就能做到,第二件事……在遇见张玄风两人前,白清雾无数次想过用什么方式来折磨他们,以泄八百年不得自由的心中火气。 现在见到了人,张玄风庆幸地攥着黄符,像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张天天躲在他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除了害怕外更多的是好奇,白清雾懒得猜他们的心思。 斜阳悄悄移入巷口,形成了将两个人类圈入范围的不规则区域,为他们镶了一层光边,白清雾的身影沉入更深的暗。 阴界生物总是不受阳光眷顾的,黑暗扭曲才是他的栖身之处,温暖与光明等一切美好的词汇对他来说无异于触之即死的毒。 普通的妖鬼会生气,会愤怒,会产生毁灭一切的冲动,但白清雾没有,他什么也没想——黑暗不会吞噬他,他才是黑暗本身。 现在,黑暗感觉到无聊。 当你心心念念想要大干一场时发现对方如蚂蚁般弱小,一捏就死,再多的仇恨也会变成索然无味,像期待已久的大餐到了眼前时掀开盖子发现不过一杯白水。 汹涌的杀意消弭,白清雾筋络鼓起的手背一片平缓,试图踩死一只蚂蚁能让他开心吗? 显然不能。 “你、你要去哪?”张玄风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询问一只大妖鬼的行踪。 感受到消失的杀意后他应该带着师弟赶紧逃走,越远越好,从妖鬼手里抢回一条命的侥幸不会出现第二次,难不成去赌妖鬼虚无缥缈的良善? 张玄风的大脑在危机下前所未有清明,理智将最优选择摆在了面前,傻子都知道怎么做,可在妖鬼即将擦身而过时,他还是开口了。 颤抖的声线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笑。 白清雾的视线划过张玄风因用力攥着黄符而泛白的手,感受到他的目光抖了两下,因此更为不解,“你在问我?” 高出一头的身高令他的俯视极具威慑力,用一种发现了蚂蚁拦在身前试图质问巨人的眼神盯着意料之外, 荒谬与疑惑掺杂,让他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纯然。 但在场的两人无比清楚,‘纯然’的妖鬼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许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的破罐子破摔,张玄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怕。” 掷地有声。 “你的行为举止严重不符。”等待回答的白清雾居高临下地‘求教’。 在张玄风看来更像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更快通向死亡还是在死亡来临前挣扎出一秒喘息,他选择了后者。 人类向往生存,哪怕是一口呼吸的时间,或者说正因是在绝对死亡前争取到的生命延长线才更加可贵,值得珍惜。 张玄风以说最后遗言的心态絮絮叨叨,“我最怕死了,甚至比不上师弟勇敢,师傅说我只有天赋勉强看得过眼,缺点数不胜数,人又倒霉又胆小,活到这么大是老天眷顾。” 张天天拽紧他的衣角,不赞同师兄自贬的话,又碍于妖鬼的存在不敢插嘴,唯有神色始终坚定。 他不想给师兄拖后腿,尽管双腿发抖、脸色发白也不愿露出怯懦令妖鬼小瞧。 白清雾轻嗤,“是啊,这么没用的你却敢拦我,是觉得有了黄符在手无所畏惧?” 他承认那道士的实力,做出来的黄符确实棘手,但八百年过去,人已不知投胎到何处,遑论由人制作出的符咒? 能挡住一次两次,若三次四次呢? 耗费一些力量杀了两人不是难事,顶多冲破封印的时间延长几月,百年他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白清雾大多时候不喜欢逃避问题,当发现自己在迟疑后他没有‘强大如我居然有如此软弱情绪’的恼怒,而是寻找升起它的源头。 眼前的道士天赋与实力跟那人差远了,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在他思索时,张玄风不大却有力的声音砸进了空气,“我怕死,可有些事总要去做的。” 人类畏惧闪烁的眸中有点点发亮的光在升起,比不上太阳耀眼,硬要说的话像是夜晚灌木丛中的萤火虫,脆弱渺小的身体发出了照亮自我的光,一个一个聚在一起后才发现它们也在努力驱散周围的暗。 白清雾从不在意这种东西,现在却想起了它们,有点好笑,但从张玄风的眼中的倒影里,他发现自己并没笑出来,反而压低了眉眼,抿紧了唇,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怀疑那是否是自己。 仿佛遭遇棘手事件的模样令白清雾该死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体内妖气与阴气不稳发狂、理智岌岌可危时突然冒出来的道士。 模样不同、能力不同、气势不同,莫名其妙的决心却该死的相似。 距离太近,妖鬼的变化清晰可见,人类恐惧未知,在知道即将死去时恐惧却神奇消减,张玄风视死如归。 “我不能让你伤害人类,也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在此之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挡住了巷口,“至少我还可以选择死得是否有用。” 啊,他居然也能说出这么酷的话。 ---------------------------------------- 第30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9) “不知所谓。” 白清雾一把捏住了张玄风的脖颈,黄符上的朱砂红纹光芒大盛,猛然升腾的剧烈灼烧白气与妖鬼溃散又恢复的红雾交织,瞬间模糊了视线,“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妖鬼飘渺残酷的声线传入鼓胀的耳膜,从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虚幻视线中,张玄风看见了手中仿佛被无形火焰点燃飞速消失的黄符,以及妖鬼消散又凝实的手臂。 此时他想的是:黄符多消磨一些妖鬼的力量,世间就安全一分。 这样大公无私的想法可真不像他,张玄风涣散的思维飘到天空,他能感知到师弟死死拽住衣角的手与强忍的低泣,脖颈处妖鬼不断收紧的手压迫喉骨发出的哀鸣,以及很久以前师傅与别人说话时藏在门外的他。 “玄风这孩子的缺点数不胜数,但有一点我尤为满意。” “哦?” “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他从不缺少殊死一搏的勇气。 自私、胆小、得过且过,口口声声害怕与逃避,但在危难真正来临前,在自我与人类前,他会选择人类。” 师傅笃定的语气与以往的处处埋汰简直判若两人,张玄风受宠若惊,不敢想师傅口中说的人是他——在遇到鬼物第一时间躲在师傅身后的他。 仗着师兄身份指使师弟的他。 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他。 他不该下山,不该出来买东西,不该遇到妖鬼就跟上去,不该在妖鬼离开时脑子抽风阻拦,不该在妖鬼询问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脑子里想着千不该万不该的张玄风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稳,窒息感让他视线内的妖鬼变成了朦胧光斑,想吐又不能吐的感觉难受至极,心神恍惚之际,他听到了师弟的声音。 “放开我师兄!不许伤害他!”张天天掏出怀里的符咒扔出去,未等落到妖鬼身上被红雾搅碎一地,他后悔没把桃木剑带上,痛恨自己的无力,救不了师兄。 手臂的痛处蔓延全身,符咒碎屑飘在脚边,白清雾愈发苍白的脸唇瓣微勾,他好像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反派,正对主角痛下杀手,而像他这样的反派都没好下场。 在他的压力下,张天天没后退一步,单薄的身体挡在张玄风身前,用手捶打白清雾的手臂,哪怕徒劳无功。 “放开师兄,你吃我,我肉嫩,比师兄好吃!” 白清雾半耷拉着眼,毫无征兆松了手,冒着红雾的手拍了拍,没什么情绪道,“啊,真是感人。” 捂着脖子一圈青紫将张天天护在身后的张玄风剧烈咳嗽,手心仍攥着仅剩一角的黄符,仿佛能多些安全感,眼前的妖鬼喜怒无常,他不敢轻举妄动。 倒霉的体质从不令他失望,出个门就能碰到师祖八百年前封印的大妖鬼,这运气真的没谁了,可惜啊,如今没有‘师祖’能阻止妖鬼了。 “你们拦我,是觉得我会危害人类?”白清雾一改百无聊赖的模样,神色不解,“但事实是我并没有做出任何称得上危害的行为。” 张玄风一愣,脑子里浮现的是从笔记中看到的文字,眼前杀了自己全家的妖鬼在八百年前已经证明了对人类的危害。 他的眼神实在好懂,白清雾偏头,“你想用八百年前的事定义现在的我?” 食指拇指抵住下巴,“人类的律法似乎没有凭想法断罪的一条,一个人说要杀人,实则并没有动手,难不成要因此将他关入牢房?” “同理,我从苏醒到现在不曾伤害任何一人,你见到我就喊打喊杀,是否过于武断?” 我什么时候喊打喊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