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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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登时变冷,郑怀悠按停机器,“我让你别打了。” 周随鸣出笼,拧开水瓶喝起来,任由另一个人靠在网边打量他。 “心情不好?”郑怀悠问。 看似体贴的进攻,周随鸣此刻最不需要,他突然厌倦郑怀悠的这套把戏——这家伙肯定使过很多次,面对不同的人,表面礼貌,内心阴暗,时刻想着如何吃掉对方,并为此沾沾自喜。 “你管太多了吧。” 此话换来长时间静默,郑怀悠抱起手臂,“我以为你喜欢被管。” 啊对,周随鸣丢掉空瓶,直直看向对方,“但我只喜欢被我老婆管,其他人,管不着。” 两人就此僵持,正好来拖地的清洁工见到也绕开,徒留他们这块区域。 周随鸣死盯郑怀悠,视线集中在对方唇上。他记得,上次接吻咬得有点凶,郑怀悠嘴唇被他咬破了,临走前还肿着,现在却已恢复,淡淡的看不出一点痕迹。 再咬一次就好了。咬到所有人都看见。 他暗想,手机忽然连连震动。宋莺发来信息,说有个片子的a copy反馈来了,客户给了六七八九条修改建议,我正和剪辑改片,烦。 本意抱怨,也没拉周随鸣一起处理的意思,然而周随鸣看完,回复:我现在过来。 “急事,工作出了点岔子,我先走。” 终于找到借口,他掏出卡,在打击笼的机器上刷一下,“还有一小时,你想打就打掉,不想打的话,浪费也可以。” 接着脱掉头盔手套,扔回装备区。 见面不欢而散,进工作室时,周随鸣绷着一张脸,坐到宋莺旁边。 从收到信息起宋莺就觉奇怪,她少见周随鸣这样,暂且没多问。两人一起看屏幕,剪辑师是老烟枪,抽起来比周随鸣和宋莺加起来还凶,操作台上始终烟雾缭绕。 出问题的是一个小项目,接来帮工作室创收的。改了大半个小时,周随鸣眼睛涩得厉害,他今天带了隐形,盯屏幕太久不舒服,于是说,先休息一会吧。 趁着剪辑师跑去上厕所,宋莺推他一把,“干嘛啊,突然跑回来,你今晚不是去约会了吗?” “不是约会。” 哦?宋莺打量他,“吵架了。” 周随鸣不吭声,揉着鼻梁解乏,女人哼哼,说怪不得你最近工作那么专心,原来情路坎坷。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嗅出他话里的不痛快,宋莺得意地笑,说对啊,我恨不得你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说完,她给周随鸣递眼药水,“上次那个预备p友?还没转正呢?” “……没做过。” 这都几个月了!宋莺啧啧出奇,她认识周随鸣数年,也算旁观过他的几段感情,“你不会不行了吧。” 谁不行了?周随鸣刚把眼药水滴进去,流出两行人工眼泪。 “算你预言中了,型号不匹配确实会打架。” 这段时间,包括刚才一路上,他想过很多次。郑怀悠之所以与他保持进进退退的态度,归根究底,他俩此前都是铁1。来往时,虽然两人明面上可以适当放低姿态,身体却本能地试图掌控另一方,直接导致每次交锋,他们总想分出个高低胜负。 他c郑怀悠,当然没问题。给郑怀悠c,不确定,没试过,万一不行呢?万一体验很差怎么办?x生活是否合拍,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一段关系是否持久。这道理很土又很真。 朋友可以做一辈子,恋人当三个月,都算保质期长的。周随鸣开始给自己找补:“也不算,喝酒打球的搭子,又不需要上床,不匹配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我消费水平差不多,聊天还能聊到一起的人,分……断掉怪可惜的。” 他闭着眼,滔滔不绝,听了半天的宋莺猛然来一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周随鸣顿时语塞,隔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 “别老说自己不在意,说多了,你就真的不在意了,”宋莺挥挥手,颇为嫌弃,“既然说得那么好,试试呗,你和他都没试过,贷款内耗得不偿失。” 周随鸣抹掉脸上的眼药水,没搭腔。 说得轻巧,郑怀悠好吗?太好了,就因为太好,他很担心失去这个人。 再次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成本太高,需要顾虑的太多,但周随鸣怕的不止重蹈覆辙,他最怕真正走到那一步,一切都会变味。谈恋爱是不一样的,做朋友时的优点很可能会变为最致命的缺点。 那么不往前一步,维持目前状态,恐怕是最好的决定。他猜郑怀悠也是类似想法,所以他们默许彼此靠近,却不给定论。两人坐上跷跷板,谁一旦投入,反而就会往下走,被抛高的人会悬空,必须警觉,及时打住才能保持平衡。 局外人不知道他内心的一百个想法,大喇喇拍周随鸣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哦不,你们应该是人到床上自然弯,所以说这么多,不如一探究竟,这样就算你俩真的掰了,你也可以安安分分滚回来给公司卖命。” 她哈哈两声,不再给周随鸣做心理辅导。等到剪辑师回来,重新将片子的逻辑线厘清,她看后感叹,还好是a copy出问题,等精剪了再敢叫他们这么改,自己就去把客户祖宗十八代的坟给刨了。 说完,扭头,问周随鸣觉得如何。周随鸣无奈,嗯一声,说十八代讲少了,至少三十六代起刨。 第14章 周随鸣走后,郑怀悠没有浪费对方给的一小时。 他独自留在打击笼继续打球,时间结束就再续一个钟,直到打得肩膀连着两条手臂发麻。 最后还是的老板过来,友好告知设备要清洁,让他休息休息。 郑怀悠没给人添麻烦,暂停,结账走了。 今天是他约的周随鸣。年后,酩威内部传来噩耗,近两年全球烈酒市场低迷,global决定冻结大中华区一半预算,拿去给北美救急。 下季度的预算从没这么低过,各部门大惊失色,销售这边压力也大起来。老大彼得心烦意乱,他在townhall(全员大会)上被挑战数次,接连两周面色不佳,搞得手下一帮狗腿子马屁都不敢拍。 司内流言更甚,猜测恐有裁员风险,一时人人自危,缩紧脖子只求平安。没想到hr还来添把火,提出让各部门成立一支临时team,名义上是负责收集部门意见,每周一次,统一向上汇报。 实际用意很简单,审查,抓每家的小辫子。特殊时刻,这种脏活累活谁敢做?完全是当箭靶,吃力不讨好。 peter想也没想,直接把这坨狗屎甩到郑怀悠手上,美其名曰:你这么细心,又会周旋,所以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让大家满意。 郑怀悠保持风度,回复:了解。 回完,他静静地清掉手头几笔账。等财务回复的时候,郑怀悠捏住桌上烟盒,许久才松开,盒上的红苹果标志早已被他捏到变形。 扔掉烟盒,他找出周随鸣的聊天框,打字。 you:今天我有空。 那边回得不快不慢:噢,想打球是吧。 几分钟后又一条:行。 态度不太好,理解,相见不愉快,也理解。心知肚明做戏是最难一件事,他不怪周随鸣。 打球用力过度,回家路上,肩膀隐隐作痛。郑怀悠到家脱掉衬衫,从镜子里查看情况,发现肩胛处有点发红。 他找出膏药贴,让家里另外一个活人帮忙。文晓本来在看电视吃薯片,嘴里咔叽咔叽响,听到吩咐后,上下打量他,“舅舅你忆往昔啊,不是好多年不打了吗?怎么最近捡起来,还打得那么勤快。” 郑怀悠没答,外甥用衣服随意揩一揩,刚要帮手,郑怀悠眼睛一瞥,“先去洗手。” 麻烦,文晓无奈,蹬蹬跑去卫生间,等洗完手回来,又砰砰两下替他贴好。 结束,因为知晓郑怀悠总在打球,小孩有些困惑,向他提问:“要打也挑个近点的地方,你小区隔壁不就是体育公园,我看也有打棒球的设施,怎么着,难道那边的设备特别好哇?” “你不问问题浑身痒是吗。” 我是在关心独居老人!文晓犟嘴,哼一声,嚷嚷要去抽烟。他自己那包抽完,借郑怀悠的,一看还是red apple,张嘴假装呕,“也就你喜欢抽老头烟。” 说是这么说,还是摸走了,“你的都彭呢,借我使使。” 不在,郑怀悠将便利店买的代替品扔过去,“少抽点,否则我告诉你妈。” “关她什么事,我十八啦!” “多抽早泄。” 小孩无语,恨恨地看他,“那你呢!?” “再废话以后别来借住。” 喔。文晓熄火,灰溜溜走去阳台,咕哝一句“规矩多死了”。 噪音消失,客厅静下来。郑怀悠拿出手机,从分开到现在,周随鸣那边一片死寂,打定主意不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