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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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是他何湛程的父亲,又不是戚老二的父亲,戚时当然不在乎了。 三分想念七分埋怨,爱,仍是浓烈到骨子里的、难以割舍的爱;恨,也是一次又一次积攒下的心寒与失望、无法泯灭的恨。 爱意与恨意不断在心头交织盘旋,何湛程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对外宣扬被他这个惹祸精气晕,背地里藏身在医院半年不见踪影、只知道留遗嘱、分财产、一心守住他何家江山的亲爸;明面上只会哭哭啼啼,看似乖顺听话在欧洲度假,实则从未停止联络董事会心腹,不断对何老大施压、逼迫、一心想扶持他何湛程上位,企图拿捏幼子搞垂帘听政的亲妈;忍辱负重的大哥、置身事外的二哥……还有,远在京城隔岸观火的戚时。 何湛程只觉得面对这样一群争来夺去的家人、这样一个自私薄情的爱人,好无助。 何湛程缓了几秒,对电话那头说:“霜霜,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响起一阵窸窣动静,似乎在互相推让,最后,霜霜气鼓鼓地说:“他不接。” 何湛程气笑了:“那你问他,为什么我爸病了不告诉我?” 那边安静半分钟,最后戚时接起电话:“这是你爸的意思。” 时隔好久,何湛程一听那令他又爱又恨的人声音,简直恨不得跳进手机,拿根绳子把戚老二给活活勒死! “我爸的意思是我爸的意思,我现在是在问你!”何湛程气得胸口起伏,另一手忙支撑在窗台上,低着头冷汗涔涔地咳嗽几声,冲人怒斥道:“我是在问你!问你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混蛋!为什么明知我爸重病还不告诉我!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不告诉我,分手了也不告诉我!!” 戚时似乎在皱眉:“你又病了?” 然后立刻解释道:“你别生气,你家的事,我这个外人不便插手,你是你,你家里人和我是生意,我只是分的比较清。” “外人?”何湛程怒极反笑,沉声道:“当初你每天晚上趴在我身上往我肚子里射*的时候,也觉得你自己是外人么?” 戚时沉默,半晌,提醒:“孩子还在旁边,你说话注意点儿。” “滚!!”何湛程骂道:“你少他妈在我面前装什么高风亮节的慈父!霜霜不也是让你欺负哭的么,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正说着,走廊经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身后带着一群实习生,面色不悦地朝何湛程走来,提醒道:“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是医院,不得大声喧哗。” 何湛程不耐烦扭头瞪他一眼:“你也滚!” 男医生皱眉,正要再说句什么,路过查房的肿瘤外科主任也带着帮人朝这边走来,见势吓一跳,连忙小跑过来,将男医生拉去一边,附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 男医生一边听,一边上下打量着何湛程,噎住了似的,硬生生将许多话憋了回去。 他走到何湛程面前,低头象征性表示歉意:“何先生,不好意思。” 何湛程转过身没理他。 男医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再次躬身,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抱歉”,头也不回地带着众人离开。 何湛程继续打电话,抱臂倚着窗户,淡漠视线移向楼下,庭院中央花园里,一对儿恩爱夫妻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谈笑散步。 他眼底模糊了一下,问:“戚时,聋了?” “没,”戚时忙解释道,“没什么,我逗她玩儿的。她下半年要去上学了,刘导接下来还有一堆工作要忙,没空参加她家长会,她说要打电话找你来,我就说你在国外读书,不可能回来,她就哭了。” 何湛程皱眉:“你有病吧?我回不回来关你屁事?” 戚时没吭声。 何湛程骂道:“我问你是不是有病!!” 戚时吱了个声:“没事的话,我把电话还给她了。” 何湛程突然又很想哭:“戚时,你的威风劲儿呢?你的男人气概呢?你光躲着我有意思么?!” 电话没回应,下一秒,手机落到霜霜手里。 何湛程不死心道:“戚时!说话!” 霜霜轻声道:“小程子,他走了。” “让他回来!” “他走了,不回来了。” “好,好……他就知道跑是吧……”何湛程忍着哭腔,飞快抬袖抹了把眼,咬着牙恨恨地笑:“那你就去告诉他,他最好祈祷我爸再多活个两百年,不然,就凭他联合何老大瞒着我这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第69章 老爷子输着液,一梦醒来,扭头发现守在床边哭得两眼通红的小儿子,先愣了一下,笑了笑,问:“怎么还没走啊?” 何湛程骂了句“臭老头儿”,扑过去他爸怀里,忍不住又哭起来。 纵观他爸一生,幼时不喜读书,其他兄弟姐妹都博学广志,每一个人都留过洋,只有他爸最不安分,文化平平,十三岁起就跟着家里人四处闯荡,脚步遍及东南亚和南非,专门去瘟疫和流行病严重的地方,自称药商,拿着从一个中西医那里搞来的偏方,游走各国推销货品,受益者皆称之为“神药”,因此不到两年,少年何澜就独立门户,不再归家里人管教。 那是少年何澜,私下来往皆是军|统高官,因利乘便,后来又开始倒腾起木材和水果,很快,何澜在国内以“木材商”的身份发家,光明正大盘了个写字楼,办公室挂了个“鸿业腾飞”的字画,自诩是另类“海归”。 何湛程见过他爸早年的旧照片,英俊倜傥,眉清目秀,帅得一表人才。 他爸早先是个资深票友,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样样全行,偶尔会隐匿身份跑去登台客串演个曲儿,一派脂粉风流,根本不像是个在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的商人,因此常年桃花泛滥,私生子也遍地都是。 也因此,老爷子没读过几本书,与人交往仍能出口成章,侃侃而谈,给人一种接受过高等教育熏陶的错觉,这全是跟着唱戏学来的。 何澜的父亲也是家底殷实的大少爷,祖上四代经营染织厂,何澜年轻时不受家规约束,结游广泛,青年致富,流连花丛,漂泊不定; 中年时期,出于联姻目的,与何棣坤和何湛程的母亲定下婚约,私下却又在菲律宾娶了个妻子,没举行什么正规仪式,何湛程母亲因此称她是“外妻”,称何闽轩也是“外子”、“私生子”; 四十来岁,和老二、老三的母亲正式结婚。婚宴在沪上举办得隆重而奢华,何澜听说妻子喜爱花草,为向岳父展露他爱妻心切,命人在庄园修建了座占地二百来平的花园温室,收集世间千百种奇花异草,因此得了个“痴情种”的名号,事迹也轰动一时; 老年,何澜年迈力衰,锋芒敛尽,自己虽终于安分下来,家里却从未宁静。 妻子外柔内悍,绝非善类,人在异国,但对遗产虎视眈眈;儿子们虽然个个是人中龙凤,却都未曾成家立业,难以令人放心;如今他病入膏肓,因关系网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多,不敢为亲朋心腹所知晓,孤身一人躺在特级重症病房,陪伴在侧的除了医生护士,只有一个手上没有实权、所有人都瞧不上的小儿子,不可谓不凄凉。 何湛程虽然生气老大瞒他,但其实心里也清楚,他大哥和他爸之间关系很微妙,谈不上什么父子情深。 当初他爸在菲律宾玩够了就抛妻弃子,间接导致他大哥的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死于非命,他大哥那时才七八岁年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血淋淋场景发生,想必对他爸是恨之入骨了。 若非他爸是个家底殷实的富商,一句话就能扭转一个流浪儿的命运,他大哥估计早就找把枪弑父了。 他大哥和他爸只是君臣,不是父子。 他大哥城府深沉,是与生俱来的太子,而他爸正好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老二消息灵通,何湛程听护士说,何老二私下回来看过老爷子几次,但老爷子气老二又开始跟那个高官的儿子纠缠不清,担心那高官从此针对上他们何家,人在病榻,整日惴惴不安,一见何棣坤出现,老头儿就气得抄起老二带来的那些礼品对着人又扔又砸,硬生生把老二给撵走了。 老二也不黏着,说让走,转头就走,潇潇洒洒,来去如风,看得旁边医护人员瞠目结舌。 这家医院是何家全资赞助的私立医院,几个资历老的、与何家人走动频繁的院长们茶余闲谈,说,老二自小没怎么跟他爸度过什么父子时光,他跟何湛程就差四岁,何湛程出生前,何澜在外面养得有情妇,一年回来个三四次,这都算得上“顾家”了。 何棣坤亲情观念淡薄,因为家里人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弟弟一个人,他没个伴儿,从小到大,一切以大哥马首是瞻。 何棣坤小时候,何澜常年不回家,老妈又疯疯癫癫的,她不喜他和大哥走太近,动辄挑拨离间,何棣坤被烦得头疼,心里反而更亲近成熟稳重、又有点神秘气息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