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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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翘楚松一口气,笑道:“我还在想,湛程这么信任我,我偷偷找你告状是不是不太好,但……唉,他实在太能惹事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又不想姑姑担心,湛程一听他妈念叨他,肯定更闹腾了……轩哥你平时也忙吧,昨晚上这么冒昧地打扰你,我心里还有点紧张呢。” 男人安抚:“没事,多亏了你,这些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应该做的。” 林翘楚:“行,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那我这边就先把他给拉黑了,这小子最近太放肆了,我也该给他点教训了。” 哐当! 一颗奶白晶莹的方糖,骤然掉落进黑咖啡的杯底,溅出几滴散着苦味的浓液。 男人顺手扯纸巾擦手,微笑:“好。” 第10章 何湛程才刚穿戴好,大堂经理催命似的,领着一帮清洁团队和快递员,再次敲响他的房门。 何湛程整个早上满脑子都是“他跟我夸你懂事”、“夸你可爱”这些话,一边回忆着戚时和他在一起时的音容笑貌,趁机又给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自然是拉黑的、打不通的,他不着急,也不生气,对付戚时这种口是心非的帅男人,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心情仍愉悦得不行。 别说酒店撵他走了,现在,就是谁突然来泼他一盆冷水,他都能就着凉气儿笑出声来。 大堂经理找他确认收件人是不是戚时,何湛程应了声是,环顾四周,忍不住抬手挠两下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东西,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他在这套房子里没什么贵重物品,何老大给他打包的行李,他大部分没来得及拆,随时能送走,衣服鞋手表项链饰品这些也都是身外之物,他不是很放在心上,但鉴于他暂时没钱,临下楼时就顺手拎了个行李箱,自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又挑了条沉香手串戴腕上。 这手串不是他所有物中最贵的,却是他佩戴最久的。 一条沉香手串,108颗野生奇楠深色珠子,南红与镶金和田玉作配珠,是他出生时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哭都没哭两声,就浑身被插满输液管送进了nicu,他妈急得要发疯,天天守在走廊骂庸医居然没在她产检的时候查出来,他老爸头发白了一堆,哐哐往医院砸钱,又怕他气虚命短运气不好,亲自跑去西藏找到一位早相熟识的得道高僧求来这个护身符。 这是高僧祖师传下来的佛门宝物,既护身又护心,他老爸认识的这个高僧当年正好108岁,所以坚信只要拿到这串沉香给他戴,他也能活到108岁。 高僧超凡脱俗,境界已达忘我,说他老爸既然不远千里来求,那就说明他与这个三儿子有缘,表示愿意舍掉身外之物,只求为新生儿增添几分福气。 但不知是机关玄妙,还是那老头儿真的到日子了,赠出这串沉香后第二个月,高僧就圆寂了。他老爸封建迷信,对这件事始终心怀愧疚,专门为这佛门老友修了座寺庙,年年夏天带着他去雪山脚下上香还愿。 后来,大概是他爸的钞能力发挥作用了,他的先天性心脏病居然自愈了,他老爸一意孤行,非说是高僧灵验,直接把人的牌位给请进了家里来了,一连数年,香火供奉不绝。 何湛程七岁那年,懵懵懂懂,有天路过那牌位,问了句家里为什么要摆这么晦气的东西,他爸直接冲过来,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让他赶紧冲着那牌位磕三个头求师父原谅,把他吓得连续做了半个月噩梦,甚至还梦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高僧。 高僧长得跟如来佛似的,巍峨的金身盘踞在那座雪山脚下的寺庙高堂上,笑得一脸慈祥和蔼。 他嗓音洪亮如钟,似天外来音: “你——就是我拿命换来的那个臭小子?” 他两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你就是我老爸每年捐五百万供香火的那个臭老头儿?” 高僧呵斥:“逆徒!” 他挑眉,哼一声:“不要脸!谁是你徒弟?!” 高僧冷哼:“当初你爸提重金礼聘,又许下好些造福社会的诺言,求我收你作徒弟,你年年去寺里磕头都叫我师父,怎么这会儿又不叫了?” 他不屑地嗤一声:“那是我爸在旁边逼着我叫,现在是在我的梦里,我的梦里我做主!我干嘛还要听他的?!” 高僧:“哦,看来你不仅是我的逆徒,你还是你爸的逆子啊!” 他趾高气扬:“逆子咋啦,我又不是给你当儿子,你管得着么?” 高僧笑了:“你啊你,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孩子连父母都没有,你不懂珍惜就罢了,还长成这么一副讨人嫌的性子,唉,这让为师突然很想带你一起走啊……” 他:“……” 高僧:“要一起走吗?” 他:“……” 梦魇到深处,整个身体都在下坠,脑袋也沉沉的,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窒息到说不出话,一个月内数次惊醒,又数次面临这个问题,后来实在怕得要死,就把这事儿跟他爸妈说了。 他妈本来想找个和他年岁相当的小孩当他的替身去寺庙修行,他爸不允许,说那都是假的,派人请了高僧指点迷津,按照专业人士的指点,给他剃了头,送他去庙里吃斋念经了小半年,这才化解了噩梦。 毕竟是做过小和尚的人,他后来就不得不对着那个牌位心存敬畏了。 但心里仍是半信半疑,他问他爸:“为什么得道高僧说话也像个地痞流氓?” 他爸解释道:“人家高僧那是成佛了,能化相,说白了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你八九岁的小孩儿能听得懂?” 他好奇:“那他为什么见了我说疯话呀?” 他爸戴上老花镜,“扑”地一声,双手撑开报纸,一边读报一边敷衍道:“那说明你是个小疯子呗。” 八岁的何湛程咯咯笑起来,从此也觉得自己是个小疯子。 总之,这串珠子是无价之宝。 身为当事人,受他爸影响,何湛程多少也有点迷信,所以他在外面鬼混玩乐的时候绝不会戴,怕给珠子染了脏气,只有偶尔运气不好的时候—— 比如前阵子他和他二哥都惹了祸,闹得整个何家都鸡犬不宁,他也郁闷,出门溜达前觉得心里不舒服,顺手就拿上了这珠子,那天老大要开车当街给他撞死,然后简直就像演电视一样,许若林及时出现,他幸运地免于一祸。 另外就是—— 何湛程扶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里,抬手看一眼松松垮垮绕他手腕五圈的沉香手串,嘴角微微漾起。 戚时戴手表,他戴珠子,莫名还…… 还挺般配的。 电梯门开,何湛程推着箱子下到一楼,有几个认识他的工作人员冲他点头问好,他一一笑脸应着,腿下迈着大步没停,视线环绕一圈,然后目标明确地朝就餐区的某个位置走去。 说实在的,戚老二的品味简直是太好猜了: 黑长直,个子高,偏御姐长相,清冷淑女范儿,即便穿着休闲装,仍遮掩不了曲线傲人的身材,审美单一到令何湛程为他感到痛心。 “hi!”间隔人近半米,何湛程打了个响指,冲人甜甜地喊了声“姐姐好”。 茉莉刚吃饱喝足,正靠在位子上揉肚子,闻声扭头,眼前就站了个打扮时尚潮流的高大男孩儿。 “我滴个乖乖……”她惊叹出声。 这就是那个惹毛她老板好几次的刺儿头? 真人居然长这么白?这么帅? “姐姐?”一张笑眯眯的漂亮脸蛋凑近,连毛孔都散发出淡淡香味:“是茉莉姐姐吧,我直接找的整个大堂里最漂亮的女生,应该没认错人吧?” “啊,”茉莉连忙扯纸巾擦擦嘴,起身让位,询问道:“你是……何三小少爷?” “嗯,是我,姐姐你吃饱了吗?”何湛程余光扫了眼她的餐桌,笑道:“要不再坐会儿吧,我不急。” 瞧瞧,瞧瞧,这桌子上整得一片狼藉,最远处堆着那天他和戚时陈北劲聚会那家饭店的礼品套盒,近处摆着鲜切水果,每样都被尝过几口的葱油拌面、素蟹粉、响油鳝丝、三鲜馄饨、清炒虾仁、酱鸭、糖醋小排、腌笃鲜……最后没端出来的两道精致甜点,大概率是他和林翘楚那天每人吃了两小碗的杏仁雪梨奶冻和蜜梨菊花圆子,以及,餐盘旁摆着用过的高脚杯和半瓶红酒。 还挺会享受。 何湛程轻啧一声。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餐应该是给他拿的吧?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搞假号码那一出了,惹戚老二生气了不说,还平白糟蹋了对方的好意,真是失策。 “不用了,”茉莉看了眼时间,一把接过他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嘱咐道:“我们现在走的话,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到剧组,这次是古装剧,趁着当下天气还凉快,导演和制片安排的先在风景区拍,等过完五一再回影视基地拍,所以你接下来要在山上待差不多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