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
入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凶,前一秒还只是零星小雨,等温叙走出心理诊所,整条街已经被暴雨裹住。 风卷着雨丝往身上打,他只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被风掀得翻飞,很快就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凉得人发紧。 街上的店大多关了,雨幕里一片暗沉,只有街角一点暖光,格外显眼。 是家蛋糕店。 木质招牌被雨水打湿,字迹温温柔柔——槐序甜记。 槐序……夏日的别称。温叙忽然想起,前几天诊室里的护士们一直在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甜品多么好吃,还有老板是个多么帅气的女生。最近诊室的外卖,好多都是这家店的产品。 温叙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瞬,还是攥紧手里那把快报废的伞,冲进雨里,几步跑到店门口,抬手推门。 风铃轻轻一响。 满室甜香扑面而来,是奶油与淡甜的气息,混着一点暖烘烘的空气,瞬间把外头的冷雨隔绝在外。 店里很安静,灯开得柔和,前厅没人,只有裱花室里亮着一盏小灯。 温叙目光落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米白色围裙,黑发松松挽着,垂在颈后。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收拾台面,做闭店前的准备,动作轻缓,背影安安静静的。 风铃响的时候,她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 真的是他。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想念、酸涩、慌乱、隐忍,密密麻麻挤在胸口。 可下一秒,她死死压住所有波澜,脸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温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避雨客人。 下雨了,进来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软而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温叙微微颔首:打扰了,雨太大,躲一会儿就走。 林晚没多说,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擦擦吧,别着凉。 温叙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微凉,很软。 谢谢。他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毛巾很软,带着淡淡的香味。 林晚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衬衫。 ……喝点什么暖暖身子吗?热牛奶可以吗?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谢谢。 林晚转身进了操作台。不多时,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弯腰放在他面前。 放下牛奶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背,停了一瞬。 等一下。 她转身去柜台后面,拿了什么东西,再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创可贴。 雨天容易感染。她把创可贴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温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下午帮护士搬东西时不小心划到的。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谢谢。他拿起创可贴贴上,这点小伤口不用…… 雨天容易感染,处理一下比较好。她打断他,语气平淡。 温叙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血痕,只是伤口很浅,刚才一直没注意。 ……谢谢。 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胸口,浑身的寒意都散了大半。 甜的。 这个牛奶……是甜的。 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喝牛奶有个习惯,喜欢加两勺糖,不多不少,这个甜度他从小喝到大。 但通常店里的热牛奶都是原味的,需要客人自己加糖。 她怎么知道他喜欢甜的? 他抬眼看向她,女孩正在整理玻璃柜里的蛋糕,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温叙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 这个店的牛奶,格外符合他的口味。 窗外,雨势渐渐小了,不再是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叙把牛奶喝完,站起身来。 谢谢您的牛奶,多少钱? 林晚抬起头,摇了摇:不用了,只是一杯牛奶。 那怎么好意思…… 我也要闭店了,收银系统都关了。她语气平淡,下次路过的时候……来坐坐就好。 温叙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 雨小了,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拿起自己那把伞,伞骨已经被狂风压弯,伞面也破了几个口子。他试着撑开,勉强能撑起来,虽然挡不住多少雨,但总比没有好。 林晚看着他手里的伞,从门后的架子上拿出一把折迭伞,走过来递给他。 温叙愣了一下。 深蓝色的。 有点意外。这种颜色的伞,女生一般不会选。但他也没多想,大概只是店里备用的。 谢谢。 温叙看着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她。 这个店主……有点奇怪。她看起来不太像那种热情的人,语气平淡,话也不多,可对他却格外照顾——毛巾、牛奶、创可贴,还有这把伞。 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 林晚点点头,替他拉开门。风铃轻响。 温叙撑开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入雨中。 走了一段路,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雨夜里格外温暖。隔着雨幕,他能看见玻璃门后面她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没有动。 槐序甜记。槐序,夏日的别称。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他攥紧了手里的伞,加快脚步走入雨中。 --- 店里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望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目光落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到刚才温叙坐过的位置,坐下来。 她微微俯身,轻轻嗅了嗅空气。 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气息。雨气、衬衫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像偷到一点不敢声张的糖。 她微微垂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说了,下次会来。 她可以等。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