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跟我来。” 程以津面无表情,半个身子被他拽出去,但脚下仍旧纹丝不动。 暗红的血液从薄枫紧握着的手指缝隙溢出来,滴到地板上黏住了。 薄枫意识到他的抵抗,不敢特别用力,只是很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转头问他:“怎么?想要再来一刀。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死。” 程以津眼神终于有些松动,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最终跟着他走了。 薄枫把程以津的那只伤手举高了控制血液流速,然后带他到客厅找出药箱,又单手翻得七零八落,终于找出用来止血的纱布,简单清理后很小心地替他包扎。 等到伤口终于止住血,薄枫的语气才终于缓和下来。 “这么吓我,好玩儿吗?” 程以津看着他低头仔细包扎的样子,声音喑哑地说:“原本没想让你看见。只是今天突然……”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到一半,忽然被紧紧抱住,那力道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肩膀落上了温热的泪水,那一瞬间愣住了。 “别这样对我。”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我就离开。” “别拿自己开玩笑。求求你。好不好。” “我先前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做得不够好,没把你照顾好。你怎么生气都可以,别这样……求你了……求求你……” 程以津听见他伏在自己肩头哭,怔怔地没有动弹,等到他安静下来,才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六年前就知道。” “什么?” 程以津苍白的脸上滑下几颗泪珠,然后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姐姐是被我选中的。” 那一刻他感受到薄枫背脊瞬间僵住了,于是说到后面语气开始生出些凄凉的自嘲意味:“如果没有我的话,她恐怕也不会……” “程以津。” 薄枫打断他,松开了怀抱,握着他的肩膀看向他:“你听我说。” “不是你的错。你是被骗着无意识地做了别人手中的那把刀,你同样是受害者。就算选的不是我姐姐,也一样会有别人被送到赵鸣永床上。这和你选不选没有任何关系。” 程以津眼神如枯木槁灰,泪水几乎已经要流干,仿佛完全听不进去,最后绝望地吐出一句:“是我的原因。如果死掉的是我就好了。” “程以津,那我呢。” 薄枫声音颤抖着,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你不想活了,我要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样。” “薄枫。”程以津抬眼看他,机械地重复,“你是讨厌我的。” “我喜欢你。” “你讨厌我。” “不对,我喜欢你。” “你恨我。” “我爱你。” “程以津,我好爱你。” 薄枫又抱住他,不断在他耳边重复“我爱你”,直到怀里的人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呼吸一深一浅地开始颤抖起来。 程以津很迟缓地伸出手回抱住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点哭腔:“薄枫……” 薄枫感受着怀里他的体温,然后控制了下情绪,平静地说:“好受些了没有?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会陪着你。” 两个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的暴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风声刮着窗棂发出刺耳的声响。 …… …… 他们关了灯,最后面对面躺在一起,薄枫一直握着程以津的左手没有松开。 “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薄枫朝他温柔地笑:“从书房啊。” 程以津随即皱眉,说:“这是七楼。不小心掉下去真的会死的。” “如果我没能来救你,那你大概率会死,我没站稳从七楼掉下去也活不成,就会和你一起死。” 他语气平淡随意,但程以津听见这话情绪激动起来:“你疯了,你怎么能和我一起……” “现在知道难受了?”薄枫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说,“我刚才看见你的样子也是这么难受。” 程以津默默地看着他,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声音干涩地说:“前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大脑记忆混乱,然后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从前。” “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时候,不好的记忆会占上风,让我承受不住。但其实我很想把不好的都忘掉,只留下好的回忆。” 薄枫凑近了,吻了吻他的额头,温声说:“那就把不好的都忘掉吧。” “你先前说会陪着我。” 薄枫轻声笑了下,同他保证:“嗯,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醒来的时候你会在吗?” “我会在。” “真的吗?” “我保证,你醒来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第52章 梦醒 “薄枫!” 程以津昏昏沉沉地从梦里惊醒,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猛然睁眼的那一瞬间感觉背脊上出了一层薄汗,浑身酸痛。 他立刻转头去看旁边的位置。 空的。 薄枫不在。 他又环顾四周,船舱内空空荡荡,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帽子被拿掉,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映进来,他用手指勉强遮了遮,眯着眼去看船窗外的景象,海水波光粼粼地起伏着,宛如一一匹厚重的深蓝色绸缎。 “原来靠岸了……” 程以津伸手按了按后脖颈,嘶了一声,想不起方才做了什么梦,只觉得是个很长很长的梦境,让他脑袋混沌。 然后他对着旁边的空座位喃喃自语:“奇怪,去哪里了。下船也不打声招呼。” 不久,迎面而来一位穿着深蓝制服的女乘务员,十分礼貌地提醒他:“您好,程先生。船已经靠岸了,先前看您睡得沉没打扰您。但我们马上要做船体清洁了,您可能得……” 程以津揉了揉脸,立刻站起来把随身带的包收拾好,赶忙说:“哦,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走。” “谢谢您理解。” 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又转身去问乘务员:“啊,对了!您刚才有看见坐在我旁边的人去哪里了吗?” 乘务员温柔地笑笑,回答道:“您是说薄先生吗?好像……船刚靠岸的时候他就匆匆下船了。我们也不太清楚。” “好吧。” 海上通讯差,直到下船以后,程以津手机才跳出经纪人洪玉的消息。 「你招商大会缺席,袁总正发脾气,你回来的时候记得说点好话。」 程以津瞬间面色不虞,回了一条「知道了」,便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他和袁印芳关系一般。 幼时,袁印芳在他印象里是一个有点泼辣但又很坚强的女人,会在他被他父亲醉酒打骂的时候出来护着他,又有本事独自一人带他上培宁,一步步帮他在演艺圈站稳脚跟。 但等他长到稍懂点事的年纪,他与袁印芳的分歧便越来越多,他又觉得他母亲贪婪,替他接的戏和通告都只向钱看,在他还在读书的年纪,就极尽所能地压榨他的时间挣钱。 十九岁那年自立门户以后,程以津便鲜少与袁印芳交流,两人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次的事情少不了要前去赔罪,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又要低声下气哄她一番。 进他妈妈办公室的时候,程以津特意拎了一盒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燕窝,然后把门敲响了。 袁印芳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西装,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见他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视过去。 “还知道回来。” “妈。这个给您,我特意在路上买的!” 袁印芳随意瞥了一眼那盒燕窝,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反复将圆珠笔在紫檀木桌上按了又按,最后将笔尖对准他指了指,说:“你过来。” 他出办公室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洪玉怕他一人应付不来,特意匆匆赶来看一眼,却见程以津拿着个蓝色文件夹叹着气把门关上了。 “怎么样?袁总没骂你吧?” 程以津看了她一眼,很无奈地说:“倒是没怎么骂,台风缘故,也算正当理由。但是,给我提了资源置换。” 洪玉疑惑,问:“什么资源置换?” 程以津把文件夹交给洪玉,说:“招商大会爽约驳了人家的面子,这回有个棘手的事情总得帮人家的忙。” “什么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 洪玉把文件夹打开来看,才翻了几页便眉头紧皱,抬头说:“都资金链断裂了还要叫你去?” “嗯。瑞娱内部斗争,宗渡天带手下团队集体出走,资方撤资50%。” 洪玉对这个名字熟悉,宗渡天是资深综艺导演,相当会做节目效果,很多大爆综艺都是出自他之手,先前就有听闻宗渡天和瑞娱高层因理念不合关系闹僵的新闻,没成想瑞娱内部斗争比外界想象中的更乱,已经发展到了带队出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