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当然知道这帮老东西在嚷嚷什么。按规矩,执行家法得开堂口拜香,请出关老爷的神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正典刑才合规矩。可真要按规矩来,祥叔还怎么死啊?

    这话一出,那帮老家伙气得恨不得一人长八张嘴,把乌鸦骂得狗血淋头。

    乌鸦懒得跟这群废物废话,大摇大摆地走到骆驼身边,痞气十足地问:“大佬,大半夜的怎么有空来这儿?”

    “我要是不来,你小子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骆驼重重咳嗽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都别吵了!先回天后宫!”

    元朗天后宫古庙,是东星的大本营之一。

    除了从祥叔堂口跟来的人,骆驼还让人把帮里所有的堂主都叫了过来。

    古庙的偏厅里,灯火通明。刚才目睹了乌鸦行凶场面的人,还在为“规矩”二字争论不休,吵得人头疼。

    乌鸦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这群人吵来吵去,仿佛他们争论的事情,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好了好了,消消气。”笑面虎吴志伟戴着金丝眼镜,一派斯斯文文的模样,走上前打圆场,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劝慰,“大半夜的生气,伤身体啊各位。”

    “够了!”

    骆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喧闹的偏厅瞬间安静下来。

    “阿祥这件事,不必再提。”骆驼沉声道,“他勾结外人私藏违禁品,本就是死罪。但乌鸦,你今晚下手太狠,伤的人太多,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不是完全没错。”

    乌鸦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双手抱胸看着骆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妈的,当初明明是你暗示我盯紧祥叔,默许我动手,现在倒好,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真是假惺惺。

    “这样吧,乌鸦。”骆驼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去荷兰避避风头。今晚这事闹得太大,避一避,对谁都好。”

    他盯着乌鸦,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浓。这小子什么都好,能打又有脑子,就是脾气太急躁,一点就炸,不磨磨他的性子,迟早要惹出更大的乱子。

    “阿伟,你跟着这小子一起去。”骆驼又看向笑面虎,叮嘱道,“看好他,别让他在外面惹麻烦。”

    “好的大哥。”笑面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走到乌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老狐狸,“有个好大哥就是不一样啊,乌鸦哥,到了荷兰可得多多关照我啊。”

    “一起发财咯。”乌鸦勾住笑面虎的脖子,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今晚这场大戏,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和笑面虎一起去荷兰这件事,早在他动手杀祥叔之前骆驼就已经私下跟他提过了。

    第9章 早餐

    东星的地盘很大,元朗、沙田、深水埗,但东星也是真的穷。港岛社团现在洪兴一家独大,除了地盘大多油水充足之外,龙头蒋天生有钱才是最大的原因。

    或者说,正是因为蒋生有钱,洪兴才能占据到好位置。

    幸好东星骆驼也不是泛泛之辈,从乡下小社团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他的眼光和手段绝非寻常。

    如今东星在港岛的步步紧逼,早已引起洪兴的警惕,这个时候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骆驼的视线越过了维多利亚港,投向了港岛之外的天地。

    天后宫古庙散会后,骆驼留下了乌鸦、笑面虎和古惑伦。

    “港澳相依,古惑伦去澳门我很放心,缺人的话香港随时都能过去。”骆驼看了乌鸦一眼,“荷兰就不一样了。”

    “我知啊大佬。”乌鸦双脚翘在桌上,“我去荷兰你放心啦。”

    荷兰作为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也是全球第一家证券交易所的诞生地。去荷兰的发展战略之前几人已经讨论了无数次,此时自是不必多说。

    “乌鸦你先去准备准备,过段时间我也会去荷兰。”骆驼突然说。

    “大佬你不放心我啊?”乌鸦歪着头,打火机的火苗亮了又灭,嘴里叼着的烟始终没点燃,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笑面虎立刻上前打圆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荷兰是帮派未来发展的重心,大哥亲自去坐镇,才能安了所有人的心嘛。”

    “我老了,再帮你们打拼几年,我也要养老了。”骆驼咳嗽了几声,“提前去看看养老的地方行不行?”

    “行,大哥想去哪里都行。”乌鸦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站起身,痞气十足地笑了笑,“我最听大哥话了嘛。”

    “听大佬的话有饭吃嘛。”笑面虎笑着搂住乌鸦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往外走。古惑伦始终安静地站在骆驼身后,听到“养老”二字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乌鸦一眼。

    骆驼看乌鸦和笑面虎走出房间,长叹一声没有阻拦,乌鸦是他看好的下一任龙头,就是这个性格太急,还要稳一稳。

    乌鸦回到自己的堂口时,天刚蒙蒙亮。

    小弟们没跟着去天后宫,早就散了又聚,守在堂口里等他。肥尸瘦得像根竹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乌鸦回来,连忙掐了烟,一溜烟地迎上去。

    “大哥!怎么样了?”肥尸跟在乌鸦身后,脚步都带着点雀跃。

    堂口里的小弟们也纷纷起身,齐声喊着:“大哥!”

    乌鸦走到主位坐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过段时间,我要去荷兰,大佬也会一起。香港这边的事,暂时交给肥尸管。”

    “是!大哥!”肥尸往前一步,胸脯挺得笔直。这段时间乌鸦的刻意栽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此刻自然没人有异议。

    “行了,都解散吧!肥尸留下!”乌鸦一摆手,小弟们立刻鱼贯而出。

    看着眼前瘦得皮包骨头的肥尸,乌鸦难得想鼓励他两句,话到嘴边,却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腔调:“好好干,要是干不好,我砍死你啊!”

    肥尸忙不迭地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看家!就是……拳馆那边……?”

    听到这话,乌鸦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是个聪明人,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也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像有些蠢货,怕是还以为他去荷兰,是跑路避难呢。

    “拳馆我另有安排,不用你管。过几天,我从拳馆调人过来帮你。”乌鸦靠黑市拳赛发家,拳馆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私人产业,从不许外人染指分毫。

    交代完帮里的事,窗外的天色彻底亮透了。

    乌鸦伸了个懒腰,熬了一整夜却半点不觉得疲惫。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突然生出个念头,他想去和安安一起吃顿早茶。

    上次约会刚亲了没几天,转眼就要走这么久,他的女人可别被哪个不长眼的小白脸惦记上了。妈的,一想到这儿他手就痒,又想砍人了。

    安安刚起床没多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吐司,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呀?”她有些纳闷,自己在香港没什么熟人,大清早的会是谁。

    “送外卖啊靓女,开门啦。”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痞气,听着竟有些耳熟。

    “我没有点外卖呀。”安安立刻提高了警惕,独居女孩的安全常识她可没忘。

    “你男朋友给你点的啦,开开门咯。”

    “我不信,你肯定送错了,找别人吧。”安安更怀疑了,她实在没法把乌鸦和“点外卖”这种事联系起来。

    “开门啦bb,你男朋友亲自送早茶给你来咯。”乌鸦有些无奈,这傻女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安安心头一跳,连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乌鸦!

    她惊喜地接过乌鸦手里的打包袋,把人迎了进来:“雄哥你怎么来了呀?”

    “我不能来咯?”乌鸦随手关上门,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这间小小的公寓。

    “当然不是!”安安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转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幸好是均码,乌鸦的大脚勉强能塞进去。

    不等她再开口,乌鸦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去。

    等安安晕乎乎地回过神,两个人已经滚倒在了沙发上。

    “快起来,早饭都要凉了。”安安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厉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乌鸦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打包袋里的点心一一摆出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系呀系呀,吃饱了,才好干事啦。”

    餐桌上摆满了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各式各样的早茶点心,衬得安安原本准备的煎蛋吐司格外寒酸。

    乌鸦晃悠悠地走过来坐下,深蓝色的桌布上,洁白的餐具衬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柔软,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吃着东西,安安觉得这样的沉默格外自在。

    乌鸦几乎承包了桌上的大半食物,最后连安安盘子里的煎蛋吐司都端过去吃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