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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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对着一旁的李秘书,淡淡地吩咐。 “李秘书,去把东厢那两间向阳的暖阁收拾出来。” “我跟淑云的东西,下午就让人送过来。” 李秘书恭敬地低下头。 “是,老太太。” 一锤定音。 孟听雨甚至连一个表态的机会都没有。 顾家这两位女性掌权者,就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态,心安理得地决定了“留宿”事宜。 客厅里,一时间充斥着魏淑云拉着孟听雨规划明天菜单的叽喳声,还有顾老太太指挥佣人调整摆设的吩咐声。 这个原本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和翻书声的宅子,瞬间被一种名为“生活”的喧嚣填满了。 孟听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却也并不排斥。 她抬眼,目光越过热情的魏淑云,看向角落里的顾承颐。 顾承颐也正看着她。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德文原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情绪不明。 他的私人领地,他的安静世界,正在被他的家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占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 顾承颐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麻烦。”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孟听雨能听清。 这声“麻烦”,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孟听雨看着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领地被入侵的警惕。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麻烦。”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人多,才像个家。” 顾承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他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看着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的姿态。 那颗因外界喧嚣而躁动的心,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重新开始了有节奏的轻叩。 只是那节奏,比往日里,似乎慢了半拍。 夜色渐深。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心满意足地住进了收拾一新的暖阁。 念念也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孟听雨给女儿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顾承颐还在那里。 他没有看书,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操控着轮椅,转过身来。 “她们睡了?” “睡了。” 孟听雨走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白天的喧嚣退去,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独特的、无需言语的静谧。 孟听雨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还不休息?” 顾承颐看着她,灯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削弱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明天,我的药膳是什么?” 他问。 语气平静,却是在主动确认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特殊待遇”。 这是一种信号。 是他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索取的信号。 代表着,他开始真正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她的手上。 孟听雨看着他眼底那抹隐藏的期待,心头一软。 她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食物清香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顾承颐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的?” 孟听雨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明天你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顾家大宅的厨房,已经是一片迥异于往日的景象。 孟听雨系着一条崭新的素色围裙,站在宽敞的流理台前。 她没有动用那些厨具,而是取了一只古朴的紫砂炖盅。 昨夜,她体内的随身空间悄然升级。 那口灵泉的泉水,变得愈发清冽甘甜,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泉边的一小块土地上,竟凭空生出了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叶脉如金丝,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实,散发着奇异的暖香。 《神农食经》自动翻页,显现出这株植物的来历——九叶还阳草,至阳至纯,能温养经脉,活化死肌。 这正是顾承颐目前最需要的。 孟听雨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赤阳果的果肉碾碎,融入昨日高汤的基底,再配以数味辅佐药材,封入炖盅,用最文弱的火,慢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炖盅的盖子被揭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或药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清芬与醇厚暖意的复合香气,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泰。 汤色是剔透的琥珀色,温润如玉,不见一丝油花。 顾承颐的早餐,不再是寡淡的白粥。 当李秘书将这盅琥珀色的汤品端到他面前时,他正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修剪花枝的老师傅。 那股奇异的暖香,先于汤盅,钻入他的鼻息。 他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液,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映出琥珀色的光。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 他只是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顾承颐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一股灼热却不霸道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向下,精准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第37章 顾承颐的焦躁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常年盘踞在他神经末梢,如同附骨之疽的细微刺痛感,竟然被温柔地抚平,甚至消融。 困扰他多年的神经痛,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轻松感。 他一口接一口,将整盅汤喝得干干净净。 当他放下汤匙时,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面孔上,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唇色也从苍白变得稍稍红润。 身体的改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上发生着。 孟听雨很快为他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用餐规定。 “承颐哥的身体,现在如同一块干涸多年的土地,需要定时定量的精准浇灌。” 她在家庭会议上,对着顾家两位女性,平静地陈述。 “过犹不及,缺之亦不可。” “从今天起,他的一日三餐,必须在固定时间食用。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前后误差,不能超过五分钟。” 魏淑云和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将这话奉为圣旨。 “承颐的工作性质特殊,实验室那边……” 魏淑云有些担忧。 “我已经准备好了。” 孟听雨说着,从厨房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保温饭盒。 饭盒内里分了三层,可以完美地将汤、菜、饭分离开,保证送到时依旧温热,且不串味。 “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晚上五点五十,我会把药膳装好。由李秘书准时送到实验室。” 她的安排,周详到无可挑剔。 顾承颐从此便过上了一种被“专属投喂”的生活。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实验室的门会被准时敲响。 李秘书会提着那个古朴的保温饭盒,恭敬地放在他的实验台旁。 无论手头的实验进行到多么关键的步骤,顾承颐都会停下来。 他会摘下无菌手套,用消毒液仔细地清洁双手,然后打开那个饭盒。 第一层,永远是一盅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汤品。 第二层,是搭配好的菜肴,荤素均衡,色彩赏心悦目。 第三层,是浸润了灵泉水蒸出的米饭,粒粒晶莹,口感弹韧。 他吃得不快,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股熟悉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流淌向四肢百骸时,他那颗死寂了多年的心,会泛起怎样细微的波澜。 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药。 是续命的希望。 更是他与那个女人之间,一种无形的、日渐深刻的连接。 他开始期待饭点。 期待那个银色饭盒的出现。 期待那股能抚平他所有痛苦的暖意。 这种期待,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一种依赖。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投喂”的依赖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