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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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鬼扯,没个正经,气得原疏想将他就地正法。 而他们口中榜首那位,正静静倚在不远处一颗青梅树下。 手中把玩着一颗青涩的果实,不时送到鼻下嗅闻。 青梅尚小,却清香扑鼻。 一如顾琰之的气息。 他有些沉醉。 微敛的眸中泄出一丝痴迷。 可片刻后,想到什么,他又愠怒起来。 修剪整齐的甲锋深深扣进梅肉,挤出一滴艰涩的汁液。 他启唇轻轻舔去。 既酸又苦,实在败胃。 他不禁自嘲。 那日金陵,他难得折下傲气,向顾悄示好,想徐徐图之。 哪知不过几日,再回府城他就听闻,顾悄与他惯用的玉奴,也没甚区别。 只是将顾悄收入囊中的那位,他惹不起、抢不过罢了。 他不信邪,暗里跟踪几日,终是在五猖神庙外蹲到真相。 雨歇风清,落日温柔。 临水斜出的枫杨鬼柳,虬曲临波。 繁密的枝条半掩池水,也半掩池边交颈的两人。 他不知对方根底,并不敢离得太近。 可即便远窥,也能看见,昳丽少年满脸信赖地仰靠在树干之上,双眼轻阖,一副欲予欲求的姿态。 榉柳细花吹面落。 青年轻笑,摘下覆面,以唇相就。 动作从怜惜珍重,到忘情忘己。 少年青涩,几乎是丢盔弃甲。 手中握着的长串枫杨果实,来不及赏玩,就在情动中失了力道,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最终烙进他脑海的,便是少年那双微红噙泪的眼。 如同暴雨疾风摧残后的春桃,满是被凌虐的破碎美感。 如此肆意妄为的,正是谢昭。 他不由妒火中烧。 求而不得的失意与嫉妒终是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盯着那颗烂熟的果实,臆想其中甘美。 原始的雄性本能,终是叫他背弃了家族的教导。 凭什么他要藏拙做中庸的那个? 凭什么他要避谢昭的锋芒? 不斗上一斗,又如何知道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他轻轻将青梅碾碎。 一个计划缓缓在脑中成型。 至于顾悄,他不介意毁掉他。 青梅红杏,甘不甘愿,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期待亲手造一个玉奴出来。 …… 放榜日这有如妇产科叫号的盛况,顾劳斯是无缘一见了。 早在考试结束,他就被谢大佬拐去了大山沟。 如果无视苏朗并几个暗卫,这倒也算一场浪漫的双人行。 徽州山间,有一处非遗。 现代时,谢景行曾有幸见过。 每每元夕,山人就有嬉鱼灯的风俗。 竹片为络,绵纸作鳞,绘满祥云、如意与火焰,头书王字的龙鲤,在漆黑的山脉间游弋。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以水克火、祈福消灾的质朴初衷,落在厌烦灯红酒绿的都市人眼中,却是返璞归真的浪漫。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早就想带他看一场鱼灯。 只可惜那年,当他安排好一切,还没来得及将这份惊喜呈上,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粉过敏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后年年,他都在元夕之外,只身远赴徽州,看一场一个人的灯火。 他还亏欠他一场隔世的赴约。 歙县满川村,与府城相去不远。 抛却车马尘嚣,二人在山中徒步了两日。 雨来山洞破庙跻身,日出竹杖芒鞋行路。 一路如隐者,走走停停,或高歌,或鸣琴,有那么片刻,他们当真醉心山林,忘乎所以。 谢大人甚是会掐算,如此正好赶在七夕这日傍晚,到了村里。 第117章 炊烟细细, 人语依依。 穿越竹海,便是小小一座山村。 傍山临水,如化外桃源。美得有些失真。 连日赶路, 矜贵如谢昭也难免鬓角微湿、衣袂蒙尘。 只是气质在那, 分毫不显狼狈。 那长身玉立的模样, 反倒像极修仙文里遗世独立的仙门大佬。 就高岭之花、皮囊下头灌满的全是仙气的那种。 带着眼前山村, 愈发仙里仙气起来。 好在两人脚步声, 引来一阵犬吠。 一涌而出看热闹的大黄们,终是叫顾劳斯接上地气。 他看看狗,又扭头看看大佬, 摸着下巴煞有介事。 “原来狗见了学长, 一样叫唤。” 谢昭:…… 很多时候, 他实在跟不上顾劳斯的脑回路。 老了, 真的老了。 老干部思考片刻,认真解释。 “北司并无特异, 不会止犬吠儿啼,不过是提前解决……” 我是在说这个嘛?!简直鸡同鸭讲! 顾劳斯挫败地垮下肩。 他长长“唉——”了一声,越过某人, 在大黄小黄的簇拥中,一边进村一边抱怨。 “你们说说,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对象???” 只是几息后,他就暗恨自己嘴欠。 只因一道直率泼辣的笑语,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小娘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小娘子? 顾劳斯左顾右看, 最后指了指自己,难得哽住。 角落里转出一个风风火火的大娘。 ”山路湿滑, 并不好走。我瞧小娘子你一身上下,不见丁点儿泥印, 可见是先生将你护得极好,这还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您误会……” 顾劳斯来不及辩解,就被她笑呵呵牵住袖子,又拉回谢昭跟前。 “小娘子莫要害臊,你生得好,着男装一样娇俏。” 大娘一脸慈爱,“前几日外头捎信回来,说景先生要带家眷来村里赏灯,想必就是你了。” 大娘一马当先,率先给二人定下身份。 不怪她误会,只怪谢昭日子选得好,外头那位话又传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