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
云花明填好了申请表,毫不意外地看着旁边伸来一只手把它抽走。 她也不急着要回来,就撑着脸看他。 只见周秉谦面不改色,举着申请表看了个遍。 大家都好不一样啊,有的人喜欢问来问去,有的人就是喜欢直接动手。 她最后还是填了书法和摄影,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的话…… 把申请表交给班长,再跟学生电视台的老师表达拒绝,社团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只需要等通知就好。 接下来就要开始忙黑板报了。 上周五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云花明独自活动着身体,就看见曾欣蹭蹭地跑过来。 曾欣是班里的宣传委员,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平时说话声音小小的,上课回答问题都很难听清,被老师点名还会脸红。 这会儿跑到她面前,又站着不动了,嘴唇张了又张,没发出声音,脸还红红的。 “曾欣?”云花明歪了歪头,“有什么事吗?” “云花明……你、你下周有空吗?” 曾欣低下头,声音还细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云花明眨眨眼:“是需要我做什么吗?直接问吧,下周这么长呢。” “就是……”曾欣又绞了绞衣摆,才鼓起勇气抬头,“我想请你帮忙,一起做国庆的黑板报,可以吗?可以加分的。” 班级活动和社团活动一样,也可以加德育分。 黑板报啊,她小学也被老师安排过出黑板报。 “我和常清越负责画画,”曾欣见她没有立刻拒绝,连忙补充道,“周五之前,你能来帮忙写字就好了!” 不过出黑板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她下意识回想起粉笔划过黑板时那种又涩又干的触感,指尖都跟着麻了一下。 还好她悬肘悬习惯了,不至于写得太烂丢她的脸。 但是自找麻烦就不必了,她打算拒绝:“我不太会写粉笔字啊,要不你再问问别的同学?” “可以不用粉笔的!颜料刷,或者别的笔,都可以的,”曾欣有点紧张,语速都有些加快了,“我们画画就是用颜料,你写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颜料刷? 云花明眨了眨眼,欸,软笔,那没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干干净净的,但某种熟悉的感觉还残留着。 用颜料刷写黑板报,没写过,倒是可以试试,和平时相比,就是笔头扁了点,颜料稠了点,站的地方高了点嘛。 “好呀。”她弯起眼睛。 曾欣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板报内容。 曾欣明显是提前做了准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上面是一个大体的框架设计。 她指着纸上的设计图跟云花明解释标题……选图……文字区域……,说起自己的设计时,眼睛亮亮的,连原本那点羞涩都淡了,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认真的人总是很可爱。 更何况她的设计真的很有想法,用了不少传统纹样的元素,配色也很大胆,不是什么简单的红配黄。 云花明满眼都是笑,毫不吝啬夸奖,夸得曾欣脸越来越红,最后连“这次一定要拿第一”的话都说出来了。 “嗯嗯,我们一起加油。”云花明也非常鼓励地点点头。 聊完了,曾欣又忍不住地说了好几声谢谢,还说担心她觉得做黑板报浪费时间不同意呢,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说完转身要走,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像受惊了一样,小跳了一下,才跑回教室。 云花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秉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门边上,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正懒洋洋地看着她。 云花明朝他一笑。 他别开脸,慢吞吞地转身进了教室。 云花明想着上课时间也快到了,于是也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 正式开始出黑板报,是在放学后。 教室后排,窗帘拉上,顶灯打开,颜料、水桶、废报纸堆得到处都是。 常清越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蹲在地上调颜料,曾欣拿着设计稿来回比对,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位置。 云花明站在椅子上举着油漆刷试字。 油漆刷比毛笔重一些,蘸了颜料以后更明显,落笔时还有点钝。 不过习惯之后倒也还好,无非是换一种笔,换一种介质,写字的道理是相通的,骨架、结构、布白、呼吸。 她写完半个标题,稍微往后仰了仰身子,眯着眼想看看效果。 “这里是不是太挤了?” “不会不会!”曾欣立刻摇头,“特别好看!” 云花明被她认真的语气逗得弯起眼,继续写下一个字。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风跟着灌进来一点,吹得桌上的废报纸沙沙响。 周秉谦拎着一瓶冰水晃进教室,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几缕头发贴在额前,汗珠一滴滴从鬓角滚落,浑身都冒着热气。 他脚步慢下来,视线落在黑板前。 常清越下意识抬了下头,看见他进来,又低了回去。 云花明站在椅子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一截小臂,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道红色,指尖也沾着白,是颜料干在皮肤上,星星点点的。 她正专心写字,睫毛微微颤动着。 没发现他。 云花明写完了一个字,偏头看过来。 眼睛一下就弯了。 “你打完球啦?” “嗯。” 周秉谦站那儿看了会儿,才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云花明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靠进椅背里了,一条腿随意地伸着,另一条腿屈在椅子下面,另一条屈在椅子下面。冰水的盖子被拧开,他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别处,好像只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息而已。。 只不过那个角度,完全是正对着她啊。 云花明歪了歪头,重新转回去继续写。 教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曾欣原本还在和常清越讨论调色,不知道怎么的也慢慢没有声音了。 只有颜料刷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云花明写着写着发现颜色淡了,低头去够地上的颜料桶,椅子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椅子腿离开了地面,又落回去,“咔”的一声。 下一秒。 一只手扶上了椅背。 其实这点小动静不会翻的,云花明一怔,看了过去。 “看什么,”周秉谦把她从头扫到脚,才凉凉来了一句:“写你的。” 唉呀,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