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二)
Alo餐厅里,一个漂亮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大概二十七八岁,墨色的长卷发随意披在肩上,穿着剪裁精致的藏青色长裙。看到棠韫和走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你一定是Violetta,”她伸出手,“我是Sophia,Laurent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好,Sophia姐姐,”棠韫和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叫我Lettie就好。” 她示意棠韫和坐下,“Laurent说你在准备肖邦比赛?” “嗯,”棠韫和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初赛在一个月后。” “紧张吗?” “还好。” Sophia微微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她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看向棠韫和,“你呢?想吃什么?” “随便,”棠韫和说,“我都可以。” 点完菜,服务生离开。餐厅里响起轻柔的爵士乐,窗外 Tower的灯光开始亮起。 “Laurent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练琴,”Sophia拿起酒杯,“辛苦吗?” “还好,”棠韫和说,“Henderson教授要求很严格,但我能理解。” “Henderson?”Sophia挑了挑眉,“那位传奇般的老教授?他现在很少收学生了。Laurent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是吗?”棠韫和笑的很甜,“我不知道。” Sophia也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Laurent做事一向周到。他很在乎你的比赛。” “哥哥一直都很照顾我。”棠韫和若有所思,“虽然中间分开了九年。” “九年,”Sophia放下酒杯,“那时候你们还很小。” “我八岁,他十七岁。” “现在你十七岁了,”Sophia说,“和当年的他一样大。” 棠韫和抬起头,对上Sophia的视线。那双眼睛很锐利,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时间过得真快,”Sophia笑了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Laurent说你很有天赋。” “他这么说?” “嗯,”Sophia点点头,“他很少这样评价别人,他是个要求很高的人。” 前菜送上来,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Lettie,”Sophia忽然说,“你觉得Laurent最近怎么样?” 棠韫和停下刀叉,有些意外这个问题。 “我是说,”Sophia继续说,“他这几天工作很忙吗?” “可能是吧,”棠韫和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晚上回来也很晚。” “这不太像他,”Sophia若有所思,“Laurent再忙,时间管理都很精准。他不会让工作占据所有时间,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棠韫和,“除非他在刻意逃避什么。” 棠韫和的手指在刀叉上顿了顿。 Sophia很聪明,刚见面就察觉到了什么。 “Lettie,”Sophia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得太直接,请不要介意。但我认识Laurent很多年了,太了解他的模式。他越是周到地安排一切,就越说明他在逃避什么。” “他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Sophia继续说,“习惯掌控所有变量。但你是个变量,而且是他控制不了的那种。” “所以他在躲我?” “不是躲你,”Sophia摇摇头,“他在重组边界。他以为只要保持物理距离,就能把关系调整回他想要的轨道。” 她顿了顿,“但问题是,他已经回不去了。” 棠韫和低头看着桌上的刀叉,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起头,“你觉得我应该配合他吗?” Sophia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觉得呢?” “我不想配合,”棠韫和说得很坦然,“我想让他知道,他控制不了我,我不想当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很好。”Sophia笑了,“那就做个棋手。” Sophia举起酒杯,“别配合他,让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安排就能解决的。” 两人愉快地碰了碰杯。 “Sophia姐姐,”她最后说,“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朋友,”Sophia很坦然,“也是大学同学,家族有生意往来,两家长辈也希望我们能——” 她停顿了一下,“能走得更近。但我和Laurent都很清楚,我们之间只有友谊。” “联姻?” “算是吧,”Sophia耸耸肩,“不过都是长辈的想法。我和Laurent都不会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她看着棠韫和,眼睛里带着某种探究,“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棠韫和说得很平静,“哥哥的事,他自己会决定。” “很好,”Sophia举起酒杯,“姐姐喜欢你的坦率。” 两人再次碰了碰杯。 “不过,Lettie,”Sophia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Laurent不是普通人。他的掌控欲不只是性格,是他生存的方式。” “我知道。” “你知道?”Sophia挑了挑眉,“那你也知道,如果有什么打破了他的掌控,他会很不安。” 棠韫和想起这几天哥哥的回避,想起他精密的安排,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神里的克制。 “但有些事情,”她轻声说,“不是他能控制的。” Sophia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晚上十点,棠韫和回到家。 棠绛宜的书房还亮着灯。她上楼,路过书房时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棠韫和推门进去。书房里很安静,棠绛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她走进来,“Sophia人很好。” “那就好。” “她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棠韫和站在书桌前,“还说你们家族希望你们联姻。” 棠绛宜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了顿。 “那是长辈的想法。” “你呢?”她看着他,“你怎么想?” “韫和,”棠绛宜放下笔,“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为什么不是?”棠韫和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我哥哥,我当然关心你会不会结婚。” 棠韫和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在等他的答案。 他最后说,“至少现在不会。” “那以后呢?” “韫和——” “好吧,我不问了,”她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睡觉了。晚安,哥哥。” “晚安。”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哦对了,哥哥,明天早上Queen’s Park,六点半。别忘了。” “晚安,哥哥。” 她关上门,留下棠绛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盯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最后他拿起手机,设了个六点的闹钟。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五分,Queen’s Park。 晨光刚刚破晓,湖面上还飘着薄雾。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 棠绛宜站在湖边,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 六点半,棠韫和滑着轮滑从小路那边过来。她穿着浅粉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看到他时,她眼睛一亮,加速滑过来。 “哥哥!你来了!” 她在他面前停下,单脚站立,另一只脚还悬在空中。 棠绛宜看着她,“你迟到了。” “才迟到三分钟,”她笑着说,“而且我是特意多滑了一圈,等你到。” “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我知道哥哥不会让我去你办公室,”她歪着头,“对吗?” 棠绛宜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承认什么。 “滑完了?”他最后说,“回家吧。” “还没呢,”她伸出手,“哥哥陪我再滑一圈。” “我没穿轮滑鞋。” “那就走路陪我,”她拉住他的手,“来嘛。” 女孩的手凉凉的,手指纤细,握住他的手腕。 棠绛宜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跟着她走。 她滑得很慢,配合他走路的速度。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哥,”她忽然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棠绛宜的脚步顿了顿,“我没有躲你。” “有,”棠韫和语气笃定,“你安排Zoey送我,安排Betty准备晚餐,安排Sophia陪我吃饭。你安排了所有事,但你自己不在。” “我只是工作比较忙——” “哥哥,”她打断他,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不用骗我。”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责怪。 “我知道你在保持距离,”她说,“因为那天晚上我亲了你。” “韫和——” “但我不后悔,”她继续说,“而且我也不会配合你。如果你想躲,那你继续躲。但我会一直来找你,直到你躲不掉为止。” 说完,她松开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滑。 “Betty阿姨今天早餐做了你最喜欢的班尼迪克蛋。”她头也不回地说。 棠绛宜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知道他在刻意保持距离,所以她故意靠近。她知道他在通过安排来避免见面,所以她直接打破那些安排。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