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终)
当棠韫和回过神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手还抓着棠绛宜的头发,抓得很紧,可能弄疼他了。手指松开,棠绛宜直起身来。 琴房里只剩她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还在琴键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棠绛宜的拇指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湿润着,然后很慢地舔了一下。嘴唇因为刚才的动作呈现出粉色,在阳光下看起来颜色更深。 停顿一秒,他说:“味道不错。” 棠韫和的脸烧得厉害,想找地方躲起来,但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她看到棠绛宜的下巴、唇角还有些湿润的痕迹,在光线下看得很清楚。 棠绛宜的衬衫被她扯皱了,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被她抓乱了,但他的表情依然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她——整个人都是一团混乱,衣服皱了,头发散了,双腿还在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 棠绛宜帮她从钢琴上下来,动作迅速但仍旧从容,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让她站稳,另一只手顺手把裙摆理好,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整理她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去琴凳,弹叙事曲。” 棠韫和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我……腿软……” “深呼吸,”棠绛宜扶着她走到琴凳前,帮她坐下,“你可以的。” 棠韫和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肖邦叙事曲,开场的和弦,弹过无数次的曲子,闭着眼睛都能弹。 但现在她的手还在发抖。 “韫和?”慕云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我在琴房,妈妈。”她的声音居然很稳,连她自己都惊讶。 脚步声越来越近。棠绛宜站在钢琴旁边,从容地用手帕很自然地擦了擦唇角和下巴,理了理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准备出门开会。 慕云走进来。 女儿在弹琴,棠绛宜站在旁边。琴声流畅,是叙事曲的第二主题。 “绛宜也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某种她察觉不到的警惕。 “路过听到Lettie在练这一段,”棠绛宜说,语气很淡,“这段处理比昨天好,我就多听了一会儿。” 慕云走近,看着女儿。棠韫和的脸有点红,应该是练琴累的。 “练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 慕云满意地点头:“那继续练吧,让妈妈听听。” 棠绛宜:“那我不打扰了。” 他离开琴房,脚步声上楼,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棠韫和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着肖邦叙事曲。这首曲子母亲每天监督她练,每一个音符都被慕云的声音占据。但现在她弹着同样的曲子,脑子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堆迭着层层裙摆下哥哥的脸。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着肖邦叙事曲。但她的心还在狂跳,腿还在轻微发抖,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余韵。刚才那一刻她以为一切都完了,以为母亲会当场发现什么。 但棠绛宜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慕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张她这四天每天都坐的椅子。 只有棠韫和知道,五分钟前,这架钢琴上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的胜利。也是她的堕落。这个空间,不再只属于母亲。 晚上九点,慕云准时离开。 视频查房后,棠韫和去敲书房的门。 “进来。” 棠绛宜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抬头看她,放下笔。 棠韫和走进去,关上门,站在书桌前。 “你早就算好她可能不会下来。” 棠绛宜没有否认,放下笔:“我算到了可能性。” “所以你故意。” “不是故意让她发现,是故意让她看到你在做你应该做的事。” “所以你故意选琴房。” “是。如果她下来,看到你在练琴,不会怀疑。” 棠韫和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算好的是你的安全,Lettie。”棠绛宜往后靠进椅背,“你妈妈以后还会来很多次。今天她下来,看到你在练琴,一切正常。下次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你已经知道怎么反应了。而且她会记得上次她不在,你不是也在好好练琴吗?” 她盯着他:“所以你在训练我。” “我在保护你,”他说,“用一次trolled risk,换长期的安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算错了呢?如果她更早下楼呢?” “那我们就有plan B。我会说我来检查琴房的空调,你在练琴。” “如果她不信呢?” “我有办法处理。” 棠韫和突然笑了,但笑容里有酸涩:“你永远都有plan B、plan C。你永远都在算。” 棠绛宜不置可否。 “而且,”他继续说,“如果真的被当场发现,我会说是我主动的。你还没有成年,我是成年人,责任在我。” 棠绛宜沉默几秒,像在斟酌用词:“Lettie,你想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选择你吗?” 棠韫和点头。 “我可以说。但说了之后,你会怀疑我说的是真话,还是你想听的话。我不会为了证明我爱你,就让你陷入真正的危险。我的方式可能不够浪漫,但我保证你的安全。” 棠韫和愣住。 “所以我不会现在说,”棠绛宜继续,“我会等到真的发生那一天。那时候,你会看到我的选择,而不只是听到我的承诺。” 棠韫和看着他。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去休息吧,半决赛还有两天。” 棠韫和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棠韫和停下。 “你今天,”她没有回头,“是真的想要我,还是只是在配合我?”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棠绛宜的声音传来,很低:“Lettie,你觉得一个人跪下来做那些事的时候,有可能不想要吗?” 棠韫和没有回答,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