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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的笑

    等待看诊的时候,松余拿出几条小衣服给小狗自己选。小狗闻闻这条,又闻闻那条,而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缩在她的臂弯里。

    松余失笑。

    如果妈妈是橙色,祝安喜是彩色,那小狗就是绿色,像暴雨后泥土里吐露的一点鲜芽,脆弱却满是生机。

    她们都是松余灰败人生里不可多得的色彩。松余绕着它的后颈挑起点卷毛,看着乱七八糟的小狗,嘴角的弧度始终下不去。

    医生给出的治疗方式很简单:截肢,后续还需要住院护理,费用保守估计一万左右。

    松余知道这个费用是不能省的,摸摸它的小脑袋没说什么。

    “它长期营养不良、还有贫血,手术还是有点风险的,你过来签下协议吧。”医生扫了眼穿着发白衬衣的松余,“无痛安乐只用叁百,再加五百可以取骨灰。”

    松余知道医生没有恶意,签了协议后就在医院大厅坐着。

    她也不玩手机,就这么呆坐着,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时间被拉长,院子里几名志愿者正在帮助小狗们进行康复训练,带着它们在草坪里跑跳。

    不经意间,松余看到了一个她不敢想的人。几只大狗搭在她肩头,差点将她扑倒,她笑着依次揉着它们。

    那样的笑,松余从未在祝安喜脸上见过。像花苞初绽,雏鸟破壳,像大地第一次呼吸,山河第一次回眸。

    像生命本身。

    与人在一起时,她的笑意总隔着雾,难以看清。

    原来她那么鲜活,比她想象得更有能量。松余的眼睛一酸,居然忍不住想落泪。

    她都做了什么。

    即使只是看见这么一刻她,这么一点真正的她,心就皱缩得痛。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在木偶之夜工作呢。提线起落,千般姿态,有多少是出于她的本意。

    世界对她不好,她怎么也舍得对她那么坏。

    她本可以大大方方地追求祝安喜。

    她本可以拓印下月夜下她的笑容。

    因为窥见她的灵魂,松余难过得无以复加。第一次,她产生了放手的念头。她自认卑劣,性情阴沉。

    她的底色远比皮囊灰暗。

    而祝安喜与她完全相反,她既是明月,也是耀阳。

    正因她的底色如此明亮,光总忍不住透出来。

    世人总爱挨着阳光生活。

    松余舍不得。

    正在逗狗子的祝安喜似有所感,和注视她的松余视线碰撞在了一起。松余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这几天她没有好好收拾自己。

    松余盯着裙子上的纹路,在心底对自己掩耳盗铃的举动唾弃不止。

    祝安喜的笑容淡了,将狗子们交给另外两个志愿者后向大厅内走来。

    小皮靴的哒哒声清晰地传入松余耳内,携着她日思夜想的青橘香靠近。

    “你在这干嘛?”她的口气算不得好,甚至带着反感和鄙夷。

    松余的睫毛微颤,试图收敛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祝安喜做出了一个松余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用指节勾起了她的下巴。

    来不及掩饰的湿润映入眼帘,祝安喜很意外。

    “你在哭?”

    松余撇开脸。

    平日里总是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也有这副模样,祝安喜感到新奇。

    还准备问,匆匆而来的医生打断了她们的单方面对话:“你家狗手术还挺成功的,去看看吧。”

    祝安喜再次诧异地看着眼眶微红的松余,她居然还会养狗。

    松余沉默地站起身,向手术室走去。祝安喜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监护笼里,小狗失去了双腿,软趴趴地睡着,被松余弄乱的白毛也被护士抚平。

    玻璃罩外,医生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安排好了住院房间。松余看着小狗,轻轻点头。

    “它是你的小狗?”祝安喜以为松余是因为狗子做手术哭了。

    原来天天冷着张脸的松余还会为了宠物哭,有点可爱。

    松余已经藏好了情绪:“嗯。”

    “它叫什么名字?男孩女孩?多大了?”祝安喜问出一连串问题。

    显然她对狗子的兴趣比对松余这个人大多了。

    松余缓慢地眨了眨眼:“女孩。”

    名字叫……小狗。

    松余好像都没想过给它取名。或许她下意识觉得小狗总会离开。除了生命本身,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祝安喜以为她不想告诉自己,没有追问,怜爱地看着笼子里白乎乎的小狗:“它的腿怎么了?”

    “它之前是只流浪狗。”没有家。

    答非所问,不过祝安喜勉强理解了。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爱心的。我也很喜欢狗狗。”祝安喜将脸贴在玻璃罩上,“你要好好醒过来哦,可怜的小宝。”

    突然间松余有点羡慕小狗,它只是自己本身就被祝安喜无条件的喜欢了。

    “它没有名字。”松余垂下眸子,视线尽头是祝安喜白皙的脖颈。

    祝安喜侧过脸看她,青蓝色的长发顺着脸颊滑下,黑瞳如星般璀璨。她意外地读懂了松余的潜台词。

    “你想让我取?”

    “可以吗?”松余看着她双眼下的痣,那也是她美的具象。

    祝安喜认真地想了想:“叫平安好不好?”

    见松余盯着她不说话,她的脸霎时间通红:“是不是太土了,你这个大学霸看不上这样的名字吧。”

    “没有。很好。”松余望着她。她的耳尖也泛着一层薄红,染了胭脂般惹眼。

    “我是觉得有钱有权什么的,都不如平安重要。”祝安喜将视线转回小狗,“再说了,它一只小狗,也不需要有钱有权。”

    “对不起。”

    两人有所缓和的气氛随着松余这句话落下,再次坠入冰点。

    “我都说了两清。”祝安喜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玻璃上加重力道的手掌出卖了她。

    “怎么样你才愿意回来上学?”松余以此为评判标准。

    “你真想我回来?”

    “嗯。”

    “那你帮我做作业,而且以后在学校我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祝安喜不信老古板松余会同意。

    松余沉吟了一瞬,居然同意了:“好。”

    祝安喜被她的认真刺到,故意说:“我让你在操场上大喊你是祝安喜的狗,你也同意?”

    松余浅笑:“这有什么?”

    她对丢脸这件事的界定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她觉得这么喊,祝安喜比较吃亏。

    祝安喜不甘心:“那我让你和老师唱反调。”

    松余挑挑眉,这件事她一直在做啊,六点不管是谁上课她都直接自己给自己下课。

    “那我让你脱衣服?”

    “你不会。”

    就算会,她也愿意。

    只要是祝安喜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