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寒假快乐

    那天之后，江彻没再出现。

    但他却换了一种方式。他会准时地送来晚饭又或是热饮，放在宿舍一楼的领取处，然后发讯息让她下楼拿。

    他不露面，也不纠缠。

    这份带着弥补性质的好意，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的苏若晚来说，实在有些沉重。这种有分寸感却又无孔不入的单方面照顾，让她既无奈又心烦，连想当面把话说清的机会都没有。

    周五晚上。

    冷风阵阵，苏若晚拖着疲惫的脚步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正靠在树下玩手机的熟悉身影。

    看见她，江彻立刻站直了身子，眉眼间瞬间染上了笑意，「晚晚，我买了车站附近很有名的红豆汤。」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乖巧，「我明天就回老家过寒假了，想说走之前……来见见你。」

    「江彻。」

    看着他在冷风中冻得微微发红的指节，苏若晚心底泛起一阵无奈的酸涩。她走至他的身前，轻轻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内疚。

    「你别再这样了。」苏若晚重新抬起头，对上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眼睛。

    「我们……我们只会是朋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不想改变。」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静止了两秒。

    江彻刚递出红豆汤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他愣住了，那双原本晶亮的眼睛闪过一瞬的错愕。

    苏若晚明白他这份执着里，藏着想要弥补的真心。但今天如果不把话彻底说开，对他反而是种消耗，也不公平。

    「其实，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冬夜的寒风吹散。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江彻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是她每天自以为神秘地在他抽屉放热牛奶；是她安静守在篮球场边的单薄身影；是她仰起头看他时，眼底那种藏不住的爱慕与温柔。

    「我…….」江彻急切地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关于她的细节……竟然全都是她对他有多好。

    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苏若晚淡淡地笑了。

    「没关系的，江彻。」她的声音就像一阵温柔的风，「我觉得……你怀念的，其实只是以前那个永远绕着你转的苏若晚。」

    「我不是…….」江彻下意识地反驳，声线却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们已经两年多没见了。」苏若晚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通透，「现在误会解开了，你觉得遗憾、觉得可惜，所以想要弥补这些年的空白。可是江彻，太想弥补一个遗憾，跟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不一样的。你只是把那种愧疚和舍不得……错当成是喜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接过那碗还温热的红豆汤。

    视线落在他顿时空荡荡的手上，苏若晚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刚拆开不久、正散发着热度的暖暖包，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如同当年那般温柔、没有任何防备与芥蒂的微笑。

    「谢谢你的红豆汤。天气好冷，早点回去吧。」

    「江彻，祝你寒假快乐。」

    她轻轻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走进宿舍大楼。

    江彻在下一秒着急地转身，可眼前只剩下自动关上的玻璃门。

    他的掌心里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可他心里那块缺口，却在一阵寒风中，又一次地被挖空。

    ＊

    随着机身一阵轻微的震颤与颠簸，飞机的起落架沉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机舱内随之响起了抵达目的地的广播。

    苏若晚透过舷窗往外看，刺眼的阳光在蔚蓝的海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经过十多个小时漫长的跨洋飞行，她彻底跨越了季节。

    此次的海岛之旅，是苏家父母为了带苏奶奶来避寒而特意安排的家族旅游。

    刚踏进海岛渡假村，炽热的阳光与葱郁的芭蕉叶便占据了所有视野，迎面而来的是带着咸湿意的温暖海风。

    苏若晚一身浅色的碎花细肩带长裙，露出了白皙的肩颈，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明媚。她伸了一个懒腰，转身要去接驳车上取行李，却发现陆时礼早就将所有行李拿了下来，交给了前来迎接的行李员。

    办理入住时，苏奶奶因为舟车劳顿，已经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苏母见状，立刻接过了管家递来的房卡，转头对着身后两位年轻人交代。

    「时礼，」苏母笑着看向一旁穿着休闲白衬衫的陆时礼，「我们先带老太太回房休息，下午想去精油按摩，你要一起去吗？」

    陆时礼温和地一笑，「大嫂，不用顾虑我，你们好好休息吧。」

    苏若晚手里捧着一颗椰青，咬着吸管看着他们，「妈，你就别操心了，我跟小叔会自己找事做的。」

    为了确保长辈们能安静休息，苏家父母和苏奶奶被安排在了渡假村东侧的静谧家庭套房区。而苏若晚和陆时礼，则被分到了西侧的独立海景房。

    坐着渡假村的高尔夫球车抵达客房区，管家替他们将行李送至门口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苏若晚低头看了手中的房卡——「VILLA  702」。

    她转头，目光落在陆时礼手上的那张卡——「VILLA  701」。

    「咦，我们原来住隔壁啊，小叔。」

    「嗯。」陆时礼刷开了自己的那扇门，偏过头看向她，「先休息一下，还是想要立刻出去？」

    「我想先洗个澡。」苏若晚也刷开了自己的房门，推门而入，「待会联络！」

    房间内冷气充足，驱散了户外的几分燥热。原木色调的装潢点缀着不少海岛装饰，正中央是一张柔软的四柱大床，轻盈的白色纱幔自顶端垂坠而下，随着冷气微风轻轻摇曳。房间尽头是一整面全景落地窗，能将外头湛蓝的海景一览无遗地收进眼底。

    苏若晚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一套舒适轻薄的小吊带裙。她拿着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光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推开了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

    她掏出手机，给苏景曜录了个房间开箱影片发了过去。

    随后，她将毛巾披在头上，在户外的躺椅上坐了下来。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连同带着热带花香的空气将她整个人包围。这座岛屿的气氛太过慵懒，让她这阵子紧绷的神经彻底纾缓了下来。

    「喀哒。」

    隔壁的玻璃门也被推开。

    苏若晚转过头，这才注意到两人的阳台中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陆时礼走了出来。他也刚洗过澡，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鼻梁上的眼镜也摘了下来。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浴袍，带子随意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小叔！」

    陆时礼闻声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洗完澡、脸颊微红的模样上。

    短暂停顿后，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去吹干头发，小心第一天来就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