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秦小翔VS康崇焕

    康崇焕对于秦小翔这样像个孩子似地和自己斗嘴感到有趣，回想当初第一眼见到他时，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臭脸完全掩盖掉了其上精緻俊俏的五官，第一印象只觉得这个人没背景也没姿色，还摆出一副跩上了天的傲慢模样，崇煒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

    那时候还一直想方设法用计欲将他逐出家门，谁晓得这傢伙都挺了过来，不但熬过叁个月的试用期（康崇焕自己设定的），还赢得了家人们的欢欣，甚至时至今日，自己居然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是中了什么招，现在不论是他装酷的表情、冷峻的相貌、淡默的性格还是此时挺着肚子的彆扭模样，康崇焕竟都觉得异常的可爱。

    特别是，如今秦小翔的脸部表情日趋柔和，性情不再那么沉闷，话也变多了，一开始那些给人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可能都只是因为生性害羞、拙于表达的一种保护色，没有深入的相处过，是很难去理解其中缘由的。

    不是康崇焕在自夸，秦小翔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自己可是功臣之一。秦小翔那会儿对自己处处刁难他、给他找事做的行径虽都默默承受，但也看得出极不情愿，见自己时总一脸嫉恶如仇的死灰脸，不过现在，在他那张依旧吝嗇给予多一点表情的脸上，偶尔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眼神、或柔情蜜意的微笑，一闪而逝、不易补捉，却深切动人、直劈心坎。

    这样的秦小翔，本该是天真无邪、和朋友一起玩闹的青春年纪，此刻却坐在这儿，像个老人似地对着天空发愁感慨？康崇焕为之感到不捨……

    「喂、要不要吃这个，这是我公司的部属出国带回来的。」他在带来的篮子里面翻了翻，拿出了一包顏色鲜艷的零食。

    「棉花糖？」秦小翔刚看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稍纵又暗了下来，「崇煒不准我吃这个。」

    康崇焕看出他的顾虑，要他不必担心，「所以我才选他还没有下班的时候来找你，你想吃就吃，没必要苛刻自己。」

    「可是他说零食对宝宝不好，让我不要吃。」别看平时崇煒总是宠着他，碰上宝宝的事时，却是直把告诫掛嘴上，让他压力颇大。

    「这话他说得出口？我让他对自己下药，让自己怀孕，让自己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若他做不到，那他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该怎么做！」

    康崇焕的气愤不是装的，儘管大家都能体谅崇煒让秦小翔受孕的动机，无非是要让康家多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但他在最初没有经过秦小翔同意就擅自拿人家身体作试验的这一作为，令康崇焕非常的不认同。

    歷经怀胎九月的劳苦过程不是他，背负身心煎熬的人不是他，承受精神压力的人也不是他，始作俑者在一开始享受射精的快感，接下来就坐等孩子的出世，享受别人所帮他孕育的果实，这样的人，到底是凭什么在那边只出一张嘴叫嚣？！

    秦小翔听他如此义愤填膺的说词，突然就噗嗞笑了出来：「你说的对，下次就叫他自己怀，让他不能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康崇焕见他难得发自内心的笑容，觉得甜美又可贵，目光紧紧地揪住这短暂的片刻。还好他不常笑，因为康崇焕实在不太想跟人分享笑靨也能如此迷人的他。

    「我来帮你打开这棉花糖。」

    康崇焕轻轻扯着包装封口，发现并不是那么的好拆，于是施了点力道，结果不小心用力过头，整个封口撕得过大，里头的小包装棉花糖弹了出来，落了一些在地上。

    「抱歉，有点粗鲁……」

    他连忙蹲下来捡起，待捡完要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瞥见秦小翔的裤襠间，沾了一片血跡。

    当下他只认为秦小翔是不是受伤了，尔后又想想不对，男人的那个地方怎么会无故出血，当下又意识到秦小翔的特殊状况，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秦小翔，你出血了！」

    秦小翔一脸莫名其妙，康崇焕只不过是蹲下去捡个东西，为何突然说他出血了？

    康崇焕本想说他怎么这么糊涂，连那里出血了都不知道？然而仔细想想，秦小翔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男生，他怎么会知道妊娠的突发状况？一思及此，康崇焕又觉得崇煒实在罪大恶极，只知道播种，不懂得传授正确的知识，还好秦小翔现在是在自己的身边，这要是刚好在没有熟人的外头发生这状况，铁定是既惊慌又无助，届时可能不只面临身体上的危险，恐怕连心理也跟着受创。

    为了不惊动秦小翔，康崇焕故作镇定地扶他起身，让他先回房间换上另一套乾净的衣服，然后自己一面拨着手机联络尚未下班的崇煒，一面走去房里通知母亲，碰上了这种紧急事，毕竟还是要有生过小孩经验的女人出面，才知道该如何处理。

    秦小翔一头雾水地回房间里换衣服，他被康崇焕搞得有点紧张，却还是听话地拿了另一套衣裤更换，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上都是血，吓得他差点昏倒：他这是要死了吗？

    他手颤巍巍地拿着那鲜血淋淋的内裤不知该怎么办，直到康母敲起了房门：「小翔啊，这里有一块棉垫，你应该用得着，我放在地上，你自己来拿哦。」

    担心小翔会不好意思，她将东西放在地上就离开了，下楼知会康崇焕，让他待会儿去察看一下小翔的状况。

    康崇焕早已钥匙在手准备待秦小翔下楼便载他去崇煒的院所检查，谁晓得十分鐘过去，楼上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康崇焕担忧地衝上楼，来到他的房间前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回应，康崇焕紧张地想要撞门进去，在此之前先碰运气似地握了一下门把，竟意外地扭开了门把——

    「秦小翔！」

    康崇焕看到已换好另一套衣裤的秦小翔，呆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靠近一看，竟见他的身体在发抖。

    「怎么了，小翔？」

    秦小翔抬起了头，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这么从发红的眼眶里掉出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                    ※

    像秦小翔这样一个正经八百的人，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康崇焕不会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或是小题大作，想必是内心承受了极大的委屈与无法想像的恐惧，才会流露出如此无助的模样。

    康崇焕被秦小翔流泪的画面深深地震撼到，说凄楚可怜那都是话外，最让人惊讶的是，当大家都一副理所当然看着他怀胎养胎到生產，乍看就是喜事一桩、欢欣美好，却都没有人去问本人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没有人去了解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没人能够体会他所经歷的是什么样的精神折磨。

    康崇焕为这样独自默默承受这一切的秦小翔感到好心疼。

    康崇焕来到床沿也坐了下来，一隻手揽住秦小翔的肩膀往自己的胸膛靠，另一隻手，抚上了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失措的孩子般，温柔地、轻声抚慰道：

    「没事的，小翔，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母婴杂志吗？上头不是有说，妊娠后期出血的情况，可能是落红，就表示你要生了。换句话说，你快要卸下重担了，你快要解脱了哦。」

    「……真的吗？」秦小翔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来，我们一起去崇煒那儿，一切都会没事的。」

    康崇焕伸出手来，耐心地等着秦小翔交上他的手心。

    秦小翔没有立刻递上手，只是纳闷地问：「你为什么没有笑我，崇煒总是说我胡思乱想、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像我这样一个大惊小怪的人，你不也该一笑置之、视而不见吗？」

    「崇煒要怎么想我没有办法干涉，但对我而言，你这事可不小，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人的话本来就应该重视的，怎么能够一笑置之、视而不见呢？更而况……你对我是那么的重要，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康崇焕不是会说浪漫话的人，但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他现在就是不能放下秦小翔不管。

    秦小翔原本覆满惊惧之色的眼睛微瞇了起来，姑且不论康崇焕的这番言论是出于内心由衷还是表面安抚，总之，他的确是被打动了。

    他伸出已不再发颤的左手，放在康崇焕温暖又宽大的右手上，定神地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医院。」

    「嗯！」

    康崇焕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两人并肩一起朝向门口走去。

    楼下康母等得有点心急，见他们走下来时才松了一口气，说：「走，我跟你们一道去。」

    跟在家里带小孩的杜美馨交代好事情之后，叁个人准备一起搭着康崇焕的车去崇煒的院所时，正好碰上了刚下班的康崇耀，现场嘮叨关切了半天，最后也跟着上了康崇焕的车，在开始刮风下雨的路上，向着目的地疾呼而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