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影域
什么叫命运，命运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就是你试图窥探和改变也是命中一环。 因果是蝴蝶振翅，牵一发而动全身，没理由这一世一切都如此突兀地改变。 苏玉知道这一切，定然是从明曜那听来的。 明曜究竟做了什么，换得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缠绕在陆鸾玉身上的因果红线被他打成了死结，所有人都逃不开。 藤蔓依旧禁锢着陈有鸣，陆鸾玉在他身上胡乱摸索，他痒得叫唤。 “非礼良家少男啊你，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陆鸾玉从他身上勾出那截络子，系着红绳的莹白寒玉在两人之间，陈有鸣神色郁郁。 陆鸾玉抱着络子跪坐在地上，语气平静：“我现在就要打开万妖冢。” 苏玉皱眉：“还不到……” “我现在就要打开！” “我要打开万妖冢，把梼杌杀了，要它再不能作为威胁六界而存在。” 她何时有过这种神色，从来明亮似火的眸子黯淡灰败，为了控制不让自己颤抖，死死攥着裙裾。 是在害怕？ 苏玉想宽慰她，事情还没那么糟。 “你听我说，梼杌不是——” “我听够了。” 陆鸾玉抬起脸，任由两人视线在她脸上梭巡，毫不遮掩自己透着疯狂的眼神，带着股不死不休的劲儿道：“你不要把我当做废物，只能躲在你们身后，我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什么时候你们想听我说。” “九重天上的伪佛是，你们亦是，我的话轻如鸿毛，从来在你们心里留不下分量。狸奴也好，陆鸾玉也罢，你们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别忘了，你们也是伪佛用来围剿我的棋子。” 苏玉心乱如麻，她不明白陆鸾玉在钻什么牛角尖，是还没放下两人之间的恩怨吗。 “你不信我？” 陆鸾玉看她的眼神很陌生，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怎么会不信你，我当然信。你们要做的无非就是让我躲在你们后面，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死去，再让我站到金阁中与伪佛做个了断，说什么，说我赌赢了，没人因为一己私欲将我毁去。” “在此之前，梼杌会撕碎所有生灵，包括你。” “这也是私欲！” 世间安有双全法？苏玉觉得她心智实在不成熟，总想要事事顺心，就是这样才会让祂忍不住偏心再偏心，最后酿成大祸。 天命不会站在陆鸾玉这边，定然是狸奴每一世做出的改变，才换来这一世的机会。 她才不要认输。 苏玉头疼，这人倔起来油盐不进，她眼神飘到陈有鸣脸上。 陈有鸣一摊手：“看我干什么，什么妖怪冢神仙冢，开呗，又不是我家。” 这人脑子也有问题…… “猛虞呢？” 陆鸾玉收了藤蔓，陈有鸣一直卸力靠在藤蔓上，当即啪地砸在地上。 “你故意报复我呢！” 神识如水波散开，涟漪是遍地可见的月见草，猛虞被人弄晕不省人事，在古祭坛几百里开外的影域中，身上散发的妖气让寻常妖兽不敢靠近。 陆鸾玉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气得用月见草各扇了陈有鸣和猛虞一巴掌。 猛虞懵懂醒来，身边空无一人，睡着之前怀里还有香香的帝姬，梦里帝姬又将他抛弃在斗兽场，看他与妖相斗笑得张扬，看他的眼神冰凉，像初见时那么无情转身就走。 他又难过又心酸，醒来眼眶的泪还未滑落，月见草宽大的叶片就扇过来了，陆鸾玉的声音从那颗草身上传出来：“还不滚回来！” 猛虞眼睛一亮，人形要维持不住露出尾巴乱摇，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被打晕了，又为什么会被丢到这个地方，只急道：“我来了，不要生气，帝姬。” 陈有鸣顶着右脸一条叶子脉络的红痕冷笑：“真是蠢到家的老实人啊，你喜欢这种秋裤扎进裤腿的踏实感吗？” 陆鸾玉走近，纤长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没有多余的表情道：“帮我，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陈有鸣是最大的变数，她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陈有鸣有些恼羞成怒，“我可不是那条蠢狗，你别想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鸾玉指尖一动，月见草又扇了一巴掌，她垂着眉眼楚楚可怜，哀求道：“真的不帮我吗？” 陈有鸣：“……” 左右脸的红痕都对称了。 陈有鸣咬牙恨道：“你是人啊？” 陆鸾玉没再给他眼神，踱步在祭坛周边的巨大石柱旁，这些矗立不知多少万年、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表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是一开始就有的裂纹吗，她细细摩挲那纹路，总觉得这处与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陆鸾玉靠在石柱上，祭坛的大阵未起，她的神识已经足以支撑她监视着周围动静的同时，内视灵府，观察那颗名为影域种子的东西。 影域到底有什么用，值得猛虞要趁她余韵未消时悄悄种下。 她的灵力是催生草木生长的最佳养料，和煦如风的灵力包裹着它，将它最后一点妖气也吞噬殆尽。 手里的寒玉络子忽的发烫，烫得她惊叫一声，差点把络子丢出去。 苏玉快步走近：“怎么了？” 陆鸾玉只敢揪着络子的尾穗打量，是什么东西，与她的神魂在共鸣。 她疑惑抬头，眼前的苏玉身上笼罩着一层黑雾，是方才没有的。 陆鸾玉不作声，又去看陈有鸣，陈有鸣身上也有。 若说有什么改变，是影域，她第一次接触影域的力量。 那层黑雾又是什么东西？ 陆鸾玉抛下他们，转身入了石窟小径跑到祭坛外，看到巡视的妖族，身上的黑雾有深有浅。 她盯住一头站岗的隼妖，试探性地将运起灵力，催动影域的种子，她能感受到，所有注入种子的灵力，都被转化成了另一种力量，进入了那头隼妖体内。 可隼妖并无异样。 难不成是她弄错了，这影域根本就不是猛虞用来控制妖族的？ 陆鸾玉收回灵力，有些懊恼地转身—— 异变突生。 隼妖笔直的身形一僵爱那个，眼珠猛地转动，盯住了她。 那双禽类眼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红色侵染，血红从瞳仁向外扩散，眨眼间便把整个眼珠染成了不祥的赤色。 “嘎！” 隼妖的叫声尖锐嘶哑，陆鸾玉听着莫名好笑，又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天围攻她和哥哥的妖族怪异的模样。 身形暴涨，赤色瞳孔，彻头彻尾的兽形。 一头巨大的、翼展足有叁丈的凶隼便出现在她面前。 那隼妖突然动了，陆鸾玉心下一跳，却也不惧，土壤里是随时生长的藤蔓。 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隼妖只站在原处，身躯蕴藏着无限力量，哪怕眼神混沌，也没有伤害她。 “你学会了？” 猛虞出现在祭坛边缘，他将隼妖打落一旁，不过几息，那妖怪就变回原样，不再摄人。 陆鸾玉同样看到了他身上的黑雾，问道：“你就是用这个控制了他们，去袭击我哥哥？” 猛虞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破碎，将她手中欲出的灵力按了回去。 “不是控制，是赐予，你赐予他力量，他便归顺于你。” 陆鸾玉不太相信，是这种完全利己的招数，他为何还如此小心翼翼。 “代价是，你要承接他的欲望，财、色、名、食、睡，这五欲都会影响到你，欲望越大，他就越强，由此相对的，你会被他的欲望裹挟。”